天真爱丽丝

抱你犹如亲手杀宿敌。

围困俱乐部17-18.

双更1W+/Thanks for 2000fo


BGM:《贝多芬病毒》



17-18.


李天泽刚刚上到Moto天台的楼梯口处,就被宋亚轩一把抻住了胳膊。


“别往有光的地方走。”宋亚轩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紧张。


Moto的天台很大,格局也很复杂,比李天泽想象中的要曲折很多。两个人都穿着内部侍应生的衣服,可黑白两个颜色还是很打眼,李天泽有些紧张地抬头环顾了一下楼梯口的水泥顶棚,却发现居然没有任何监控设施,这让他感到很意外。


“这里没有监控?”李天泽疑惑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可如果张薇说的是真的,按理来说应该有啊。”宋亚轩困惑地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想不通。


李天泽蓦地收住了脚,没再往前。


彼时他和马嘉祺在地下停车场分别时,马嘉祺塞给他的那把枪此刻就沉甸甸的压在衣服兜里,李天泽的指尖触上冰冷的枪身,金属独有的凉意直达心底,让李天泽不得不沉下心来谨慎斟酌眼下的一切。


如果真如宋亚轩所说,在这个偌大的天台下存在着一个隔间,那他就是冒着十二分的风险也会设法进到里面去的。可宋亚轩不同,李天泽不想让他随着自己一起涉险,这太不公平。


“亚轩,你在外面就好了,我想一个人进去。”


宋亚轩一听就急了,“不行,那也太危险了!天泽,我和你一起进去,没事的。”


李天泽看着眼前的人脸蛋都急得通红,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式劝阻道:“我知道,但是咱们两个一起行动目标太大,那样更危险啊。”


宋亚轩听后蔫蔫地低下头,“可是……可是这件事和我也有关啊,要不是我把录音藏了那么久,或许你妈妈就不会出事了……”宋亚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天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宋亚轩是在内疚啊。


“这事和你无关,我不怪你的。”李天泽心里热热的,他知道宋亚轩是真心实意想帮他,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过意不去,才会明明那么害怕还是要跟着自己进去。没想到宋亚轩把他早已当成了这么重要的朋友,在这危机关头李天泽不禁有些动容,更不愿让宋亚轩和自己一起冒险了。


“你在外面等我,这个给你。”李天泽从衣兜里摸出那把小小的手枪,迅速塞进了宋亚轩的袖子里。


宋亚轩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待用手摸出那个冰冰凉凉的物什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把枪,猛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我还有一把,这个你防身用。”李天泽怕宋亚轩不收,扯了个谎,拍了拍人的肩膀就独自跨出了天台楼梯的阴影区,掀起一阵轻飘飘的风,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宋亚轩一个人在原地焦急。


李天泽这几步走得孤注一掷,此刻他人已处在天台的空旷范围内,如果有监控设施那么他早就暴露无疑,此刻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隔间,好争取些时间让马嘉祺不必与李森他们多过纠缠。


就在李天泽正苦苦找着那个被藏起来的囚禁室时,马嘉祺已经和李森、敖子逸等一众人走在了上天台的楼梯道上。


“嘉祺,今天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尽兴为好。”李森阴森森笑道。


李森在上面领路,马嘉祺的后面紧紧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个子,个个腰间都别着枪,其中意味任谁看都很明显,马嘉祺这一趟来得容易,走却是很难。


“那样最好,劳烦舅舅作陪了。”


马嘉祺听了刚刚李森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脸上没什么不自在的表情,反倒很轻松,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有一搭无一搭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石,一副公子哥的做派,好像真的是来“尽兴”的一样。


敖子逸抿着唇悠悠然跟在后面,插在裤袋里的手指摩挲着那只录音笔。


一众人走到李天泽他们刚才所在的天台出口,天色已然暗下来,一片粗糙的朦胧中,一个背影分外突兀打眼,敖子逸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那片阴影区的小小身影——


宋亚轩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抱着一把手枪,背对着身后这一大帮人,左顾右盼地望着李天泽刚刚离去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敖子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让他好好等在外面,进来干什么?敖子逸见到此刻宋亚轩羊入虎口般的暴露不禁皱紧了眉,心急如焚。


不单是敖子逸一人发现了宋亚轩,身旁的马嘉祺包括李森都看到了一个穿着Moto侍应生服装的男孩闯入了这家俱乐部的禁区,此刻正鬼鬼祟祟地张望着什么。


李森顿时怒目圆睁,冲着宋亚轩的方向拧着眉,刚想开口呵斥人去把人带来,就见敖子逸忽然一挥手,对李森沉沉说了句“我来”,接着就不容分说地跳下台阶直奔宋亚轩的方向气势汹汹而去。


李森的眉头拢得更深了,刚要派人跟过去,就听一旁的马嘉祺不紧不慢开口说:“舅舅不必大费周章,子逸是弃暗投明投奔于您的人,这种事交由他处理有什么不妥?”


李森听了这话,油腻地扯了扯嘴角,挥手让身边刚要追出去的人退了回去,显然对刚刚马嘉祺话里的奉承很是受用,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颇有些得意的挖苦的口气说:“生意场上哪有真兄弟,嘉祺啊,你还是太年轻。”


马嘉祺听后笑着歪了歪头,没有作声。金丝镜片迅速反射出一道光,隐隐约约遮住了那道让人不易察觉的戏谑眼神。


天台那头,还没等宋亚轩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被一只硬硬的手大力掰了一下,紧接着一面脸就狠狠挨了一拳。


“啊……!”宋亚轩痛呼一声,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白皙的脸蛋瞬间留下了一记红彤彤的印子,痛得他眼泪都涌了上来。宋亚轩刚要回头就被敖子逸用手肘死命夹住了身子,还没等他露出脸,就听见头顶的男人冲着自己大声吼道:“谁他妈让你到这来的,懂不懂规矩?”


宋亚轩被骂懵了,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立刻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捞出李天泽刚才给他的那把枪,二话不说就怼上了此刻钳制着自己的人的腰。


敖子逸察觉到了腰上的那根枪管,眨眨眼懵了几秒,靠,这家伙怎么还有这东西?


“嘿,未成年,是我!”敖子逸弯下腰,假意拎着宋亚轩的脖领,从嗓子眼里沉沉压出声音,向对方亮出自己的身份。


“敖子逸?!”宋亚轩被迫抬起头和敖子逸对视,对方高大的身躯此刻把他的面容挡了个严实,正好遮蔽住了李森他们投过来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敖子逸又问。


宋亚轩见到来人,赶紧把手里的枪又缩回了袖口,扒着敖子逸的大衣向远处的一搓人望了一眼,顿时惊慌失措:“别问了,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暴露了?”


敖子逸此刻也焦头烂额,时间拖不了多久,他怕李森亲自派人来抓,到时候宋亚轩就真的跑不了了。


“听着,我接下来做的所有事你以后都可以还回来,明白吗?”敖子逸盯着宋亚轩的脸,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紧张地说。


“……什么?”宋亚轩没太明白敖子逸说的“还回来”是什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就都被敖子逸不留情面地拎了起来。涤纶布料的侍应服脖领死死卡着宋亚轩的喉咙,勒得他瞪大了眼睛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他妈问你话,你是哑巴吗?“敖子逸闭了闭眼,又一鼓作气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接着,他抬起皮鞋踹了宋亚轩肚子一脚,虽然已经竭力控制在一定力度内不伤到他,可要是想让远处的人信服还是要动作大起来用劲的,宋亚轩被这一脚窝得眼前一黑,顿时腹部一阵绞痛,心里却明白过来敖子逸这是在救他,于是只得竭力掩盖住脸,配合着敖子逸的动作,真假参半的剧烈咳嗽。


“对不住,真的。”敖子逸手上粗暴地把宋亚轩往天台的另一个出口通道处扯,看到小孩儿的脸皱成一团却心疼得要命,可现在这关头也只能动作竭尽凶狠地把人往下赶。


“滚知道吗?再让我见到你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敖子逸说完这话,宋亚轩就已经被他一脚踹下了台阶,宋亚轩跌跌撞撞滚到了楼梯角落,趴在水泥地上匀气,大半张苍白的脸都遮盖在栅栏后。


“尽快回到后街,注意安全。”敖子逸用余光瞄了一眼远处,猫下腰去用气音急切地叮嘱,下一秒脚边却飞过来一个东西。


“这是天泽给我的,现在我用不上给你,你千万要救他和他妈妈出来啊。”


宋亚轩的声音都打着颤儿,明显是被刚刚敖子逸那暴力的几脚闷得气息不稳,可还是坚持用坚定的眼睛紧紧盯着男人恳求道。


宋亚轩这一求弄得敖子逸心中更是难过,暗了暗眼睛,缓慢点了点头,继而迅速反手把那把银色的手枪揣进了大衣口袋。


不远处李森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今天这种日子不能出纰漏,一切违规出现的不速之客都会被他永远清走,这是Moto永远的条文。


“不知道哪儿来的兔崽子不守规矩,我已经让他滚蛋了,您大可以放心。”敖子逸拽了拽大衣,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对李森笑着说道。


马嘉祺早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力极好,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他凭借着与宋亚轩上次酒局那一面之缘,马嘉祺还是迅速辨认了出来这个和李天泽关系还不错的孩子。


李森显然对敖子逸这次的擅作主张有些不满,可人已经没了影儿,李森又拧着眉向天台口的方向扫了两眼,只得作罢。


马嘉祺低头抿了抿唇,余光扫过敖子逸的袖口,视线却蓦地被一抹熟悉的银色吸引。


那是一把枪。


即便是短短一截的枪把,马嘉祺也瞬间便认了出来。


伯莱塔92F,全长217毫米,空枪0.96千克,有效射程五十米,通体雪银,以极度小巧和致命的速度闻名。


这是他给李天泽的那把枪。


李天泽呢?


马嘉祺的脑海中忽然映出了在地下停车场分别时,李天泽那张有些懵懂却无谓的脸。


等一等。


马嘉祺心中仿佛有一块黑色的大石头急急下坠。


他忘了——


他忘了李天泽根本就不会用枪!


马嘉祺以为他会的——


或者只是李天泽假装他会,所以当时在接过马嘉祺给的那把枪时才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那一刹那,一股黑色的不安掺杂着隐隐的焦虑像一团火般从男人心中盘旋上升,灼得他紧紧拢起眉。




此刻的李天泽已经顺着天台的阴影区,摸到了地下隔间的入口,避开了刚刚天台发生的一切险事。


地下入口很狭隘,是一个类似于洞口的形状,延伸处是一挂接近九十度的直角楼梯。李天泽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那块遮盖着的铁皮,意外发现里侧居然有一扇小门,只不过此刻没有上锁,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刚刚进去过。


细微的尘埃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呛得李天泽忍不住皱起眉,弯下腰谨慎的钻进了狭隘的洞口,一只脚踏上了一级陡峭的台阶。


李天泽与其说是走楼梯,倒不如说是爬。楼梯实在太陡,按这个地下室的深度本应修成贴着墙壁的天梯模式,可修建楼梯的人却好像故意要为难闯入者一样,将楼梯搭建成了悬空的独立式,这直接导致了李天泽在下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更别提抓住什么栏杆保持平衡,一切全凭两只脚和虚无缥缈的平衡力,每一步都走得他心惊胆战,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快要到独立梯的尽头时,李天泽才发现这个地下洞穴其实很开阔,并且随着不断深入光亮也越来越明显。彼时洞口的那些狼藉确定只不过是打马虎眼的伪装——


李天泽一只脚踏在软长毛地毯上,羊毛材质的毯身边缘镶嵌着金色丝线,端庄整洁。


李天泽心跳像打鼓,终于捱过了那一片黑漆漆后,面对着眼前这条通阔光明的长廊,他竟一下子有些打怵。


马嘉祺给他的那把枪已不在身边——


就是在也没有用,因为他根本不会开枪。


说到底,李天泽也没想过要用那把枪。


他知道枪响的时候必定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局面无可挽回千钧一发的时候。李天泽有的不过是一腔孤勇,尽管他信誓旦旦地向马嘉祺保证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却拿不出任何可以保证的资本,可他还是不想借用任何留有退路的东西来让他的行动有失败的理由。


一定不可以失败,所以有没有那玩意都是一回事。


李天泽深呼吸一口气,脚下软绵绵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特的场所中,这里只剩他一个,与茫茫然摸不到的未知周旋。而在这个俱乐部的另外某个地方,马嘉祺正在为了他与另一群看得到的人针锋相对着,两人仿佛正肩并肩作战。一想到这儿,李天泽便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名说的力量支配着,促使他向更多的未知危险迈出脚步。


在这个紧迫的时刻,他突然很想再看一看马嘉祺的脸。


可是来不及了,长廊尽头的光亮出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像由模糊的光点组成,晃得让李天泽看不清面容,可那个影子却由远及近,向着李天泽的方向缓缓移动而来。




马嘉祺此刻站在天台最中央,傍晚生硬的风吹得他额发微微拢起,男人硬挺的眉眼倨傲如初,恍惚间像极了他十六七岁时的模样。


周国生此刻稳稳当当坐在一排箭靶前,箭靶中央一个个排列起来的红心像紧急闪烁着的信号灯,漂浮在灰暗温吞的夜色中,分外扎眼。


箭靶前是一条加长的铁质空心长桌,上面摆着射击需用的一切物品和各式各样的短炳刀,最边缘处摆着两把击剑用的三棱钝头剑。


榆木龙头椅上的男人两鬓夹霜,嘴里叼着一个碎玉拼凑而成的大烟斗,望着眼前的马嘉祺,眯了眯眼睛。


自从周静和马嘉祺结婚后,周国生就移居到了国外,尽管二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几年之久,可就连婚礼这人都没有出席过,算起来马嘉祺对眼前男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年少时在他父亲身旁的模糊印象中。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啊,小子。”


烟雾缭绕,将周国生对马嘉祺说的这句时来已久的话淹没在一团白色浓雾中。男人的嗓音是重重的烟嗓,马嘉祺在耳膜接受到时就在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翻卷出了儿时的记忆。


“嘉祺,这是周叔叔,爸爸的好朋友。”


好朋友?


好朋友。


呵。


马嘉祺冷笑一声,宽阔的肩膀细微地颤动一下。“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和您见面,失礼了。”


“哦?”周国生短促地笑了一声,露出了狐狸一样狡猾的神色。“这样的场合不算失礼吧。”周国生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你忘了吗,你爸出殡那天,可是我在他的墓碑前替他整理的财产遗嘱呢。不过老马也真是未免太过相信我,被套了进去都不知道,临死前还紧紧拽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男人的这番话刚一出口,马嘉祺就觉得浑身上下瞬间被冷风侵袭了个透。


当初马嘉祺他爸心脏病发的原因被医生说是收到了难以承受的强刺激,一定是听了什么话或是见了什么人所致,可直到马老爷子断了气在书房被下人发现,也没人知道到底他是见了什么人。


而没有人怀疑眼前这位能随意进出马宅却不用报备下人的、马嘉祺父亲推心置腹的死党。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就这样被他最信任的兄弟狠狠插了一刀,而马嘉祺如今竟然还娶了眼前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马嘉祺的拳头颤抖着攥成一团,嘴唇隐忍地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马嘉祺眼睛灼得通红,沙哑地问。


“我?”周国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我能要什么?我今天不过是来会会我的女婿,看一看我的'好儿子'罢了,顺便再测试一下他有没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是不是……”


男人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是不是还像他十七八岁那样蠢,被自己那个差点赔了整个家族的老爸捅了一刀,却还是不知轻重地想要留下送死。”


“你什么意思?”马嘉祺听后瞬间瞪大了眼睛,四肢缓慢涌上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巨大恐惧。


“那一刀下去很疼吧,你应该很恨他吧?”对面的人还在不知轻重地火上浇着油,“不过嘉祺,你爸当初那么费劲心力地赶你走可都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可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你以为他死了以后,我会让你好过吗?”


周国生这一番话后,马嘉祺两眼通红,四肢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怒气。


那个仲夏夜所有苦痛的回忆纷至沓来,长柄双刃刀毫不留情地刺入肩膀,十七岁的少年左肩的白衣衫浸透了暗红的鲜血,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是受伤小兽般的倔强决绝。


——“到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走!你总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别人,窝囊废!”


那个夏天的夜晚,抚过少年肩头的风仿佛是一把凌厉的刀,生生剜下了他的眼泪。


此时此刻,马嘉祺肩膀上的那处刀疤仿佛忽然撕裂开来,蔓延混杂着一切割离血肉的痛感,直直侵袭上他的心脏,让他不得不痛苦地闭上眼睛。


真相大白。


真相是,他从未被抛弃,从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背离。


他只不过是被以另外一种残忍的方式保护了起来,尽管很痛,却能让他得以继续延续人生。


“我会杀了你。”马嘉祺红着眼睛,嘴唇都在颤抖。


“哈,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周国生轻蔑地笑了一声,像一个狂妄的独裁者。


此时此刻等候在不远处的敖子逸和李森等人全部涌入了这个小型射击场,一个个身影像密集的黑色圆点,慢慢将这块场地围成一个难以突围的圆圈。


“来,我们比一比,让我看看你那个废物爸爸费劲心力想保护的宝贝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周国生站起身,狞笑了一声,抓起铁皮桌上的红胶皮弓箭,手一挥扔在了马嘉祺脚下。


马嘉祺此刻像一只蛰伏的兽,眼睛里是骇人的寒气。


“好啊,怎么比?”他怒极反笑,冷声问。


“七个红心,一人一次,七次一局。全中就接着重复下一局,一轮有一次空靶的人……剁胳膊。”


周国生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气氛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流中。


周国生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想要为难马嘉祺,相反两个人机会均等,这种方式比下去不过是在消耗二人的体力,直到最后有一个人终于握不住弓箭,射歪一次,便万劫不复。


李森不解地往前一步,想要在周国生耳边说些什么,却被周国生抬起一只手拒绝了。


“怎么样,敢比吗?”


马嘉祺此刻已平复下刚刚那些难以抑制的怒气,换了一副冷淡地神情,开口道:


“当然要比。不过,这惩罚有点轻啊。”


“哦?”周国生听了挑起眉,像是被勾起了兴趣,“那你想怎么样?”


“我输了,剁胳膊。”马嘉祺扬起嘴角。


“你输了,就和你地下室里的那堆军火一起——”


马嘉祺从口袋里勾出一只银色打火机,“唰”地一声擦出耀眼的火光,侧脸笼罩出一片棱角分明的阴影。


“嘭。”他轻轻翕动了一下嘴唇,雕刻般的眉眼像极了太阳神。


周国生听后背一僵,挂在脸上的笑也陡然生硬了。


旁边的李森听了更是大惊失色,伸出手指着马嘉祺怒气冲冲地吼道:“果然是你小子,就知道你和你那个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还没落,李森的腿上就“嗖”地一声扎了一只短柄刀,鲜艳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哀嚎了一声便“扑通”直直跪到了地上。


马嘉祺冷笑一声,把手收回西装裤兜,转过身去冷声开口道,“您养的狗一向都这么乱咬人吗?应当好好管一管,免得以后坏了大事。”


周国生的眼皮跳了跳,显然是对马嘉祺的挑衅行为动了怒,但李森现在这幅鬼哭狼嚎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实在丢人,于是不耐烦地挥手叫一旁的敖子逸把李森拽下去,压着嗓子沉沉开口:“我劝你不要乱来,你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


“哈哈,您大可以放心。”马嘉祺仰头笑着说,“我未必能赢,您也未必会输,何必这么较真?”


此时的周国生脸色已经越来越差,被马嘉祺在言语上将了一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压下怒火,表情不善的叫人把铁桌挪近。


马嘉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那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遇到何种境况,他都能用他超强的吞噬力瞬间掩埋掉一切脆弱的情绪,然后给敌人加以反噬。


只不过此刻冷静的男人心中却在为一个人惴惴不安。


李天泽究竟在哪里,他到底安不安全?


敖子逸将受了伤的李森架扶起来,抿了抿唇,裤袋里的录音笔透过西装布料,隐约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马嘉祺走到铁桌前,拿起一弯弓,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胶皮箭把,眯起眼睛望了望远处的一排红靶心。


“谁先来?”他问。


周国生没有回答,抬手抄起一弯弓拉满,脚向后扯了一步,微微眯眼,一个瞄准后便将箭射了出去。


似是带着凛凛风声,那只箭迅速穿破天台雾蒙蒙的空气层,接着“嗖——”地一声,那支箭直中第一个靶子的红心。


周国生得意地转过头来望向马嘉祺,那神情好似捕获了猎物的老狼,张扬而又老练圆滑。


马嘉祺没看他,抬手直接干脆利落地拉了弓,瞄准后一秒便将箭射了出去。


那支箭飞速旋转着呼啸而去,“梆”地一声插在了靶子上。


——依旧直中红心。


马嘉祺将脸转过去,对上眼前脸色不太好的人的一双促狭的眼睛,眼底带着挑衅般戏谑的味道。


气氛随着第一轮的迅速结束而变得骤然嚣张起来。两人之间仿佛有电流涌动,”滋啦滋啦”发出尖锐的燃烧声。此刻马嘉祺和周国生眼中都闪烁着浓重而又具有压迫感的胜负欲,沉淀在眼睛里,在夜色中发出幽暗的冷光。


李天泽将身子蜷在一摞废旧的大纸壳箱后,扒着一边,露出两只眼睛紧张地观察着来人。


就在那个逆光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时,地下室的铁门忽然被人拽开了,冷风嗖地灌了进来,惊得李天泽瞬间蹲下了身子,三步两步躲到了一堆箱子后。


刚刚被人拉开的门并不是李天泽来时的那个天梯口,而是直接在地下室内部墙上打通的一处门,李天泽揣测应该是只有在Moto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从这个通道进来,而他刚才来时受的那些苦头保不过只是狡兔三窟的某一窟。


来的人越来越近,李天泽将身子谨慎地向后缩了缩。顺着狭窄的视线,李天泽认清了来人是腿受了伤的李森,而那人身旁搀扶着的,竟是上次在酒局有过一面之缘的敖子逸。


李天泽瞪大了眼睛,鞋子不小心顶到了空纸壳箱的一角,发出了不大不小“咚”地一声,在一片静谧的地下室里,这声响像是被惊动了的蛇窸窸窣窣吐出的信子,分外清晰,惊得李天泽迅速收回脚捂住了嘴巴。


敖子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迅速狐疑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箱子后的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半张脸。


李天泽此刻紧张的手心冒汗,因为敖子逸的眼睛刚刚与他有了转纵即逝的交集,他很害怕接下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会把自己揪出去,而在这个地方被揪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空气静默了几秒,李天泽闭着气吞咽了一下口水,内心祷告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李天泽把眼睛睁开,就觉得脚下突然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直直触到了脚尖。李天泽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定睛一看,发现脚旁的东西竟然是一支还闪着红色运行光的录音笔。


李天泽讶异地抬头,发现敖子逸此刻背对着自己,架着李森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向前走,一只手却背在身后对他比了个四指内拢、手心朝右的手势。


右转直行。


右?李天泽偏头,发现敖子逸所指的方向正是另一条无光的长廊,张牙舞爪像一只黑黢黢的野兽。


敖子逸并没有把他揪出去,相反还给他提供了线索。李天泽分清敌我后迅速将那只录音笔踹进了袖子,待两人走后便一鼓作气向那刚才敖子逸所指的右侧长廊移动。


侍应服的布料不太透气,李天泽沿着墙根静悄悄地走着,额头上的汗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进了衣领。


长廊里的黑暗压抑又沉闷,漫长的让李天泽几乎觉得要失去了希望。走着走着,他的脚一不小心绊了一下,鞋底和地毯陡然发出了一声仓促的踢踏声,突然,李天泽头顶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瞬间将黑暗吞噬,李天泽心尖猛地颤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李天泽四肢都僵硬着,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直到白炽灯的光晃得他的脸有些发热,他才将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什么都没有,只是灯。


李天泽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因过度紧张渗出的汗。


他屏住呼吸抬起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忽然,头顶的灯又蓦地暗了下来,四周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声控?


李天泽愣住了。


黑暗的再次笼罩让李天泽不禁有些心焦,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双脚,向走廊尽头走去。


果然,快要到头的时候,李天泽在拐角处发现有一个散发出微弱光亮的房间,房门竟然没锁,开着一条小缝。


李天泽狐疑着向前走了几步,将门轻轻推得大了些。


视线所及处,李天泽先是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面四仰八叉地睡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把枪,看来是看守这间屋子的。


李天泽咽了咽口水,又向里探去,赫然看到沙发旁房间角落里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他的母亲姚雪盈,此刻就被铐在那个笼子里,紧闭着双眼,双腿跪地,乱糟糟的长发遮住大半脸,嘴角处还有干涸的暗红血迹。


李天泽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把喉咙里的那声哽咽生生压了下去,胸腔剧烈起伏着,强忍着那股悲伤尽力平复着。


救人在即,李天泽抬手便推开了门,谁知他一脚刚刚踏入房间,就猛地看到了彼时他在门外的视觉盲区——


铁笼子的旁侧还立着一个沙发,此时沙发上端坐着的女人,当她的面容完完整整出现在面前时,李天泽的瞳孔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是她!


“……周静?!”


被了唤名字的女人此刻穿着精致的套装,艳红的嘴角得逞般向上挑起。


“可算是等来你了,李天泽。”


李天泽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要害怕,她没死。”女人抬起亮晶晶的手指甲,拨弄着说。


“那你猜,我想让谁死?”周静忽然抬头,对上了李天泽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声音鬼魅地问。


“你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生死。”李天泽抬起头,直直对视着眼前女人的眼睛。


“尤其是我,更会好好活着。”


“哈哈哈!”周静轻蔑地笑了出来,尖细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让人觉得耳膜生疼。


“你凭什么来的自信?李天泽?”


李天泽平静地注视着女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凭马嘉祺爱的是我,不是你。”


那一刹那,周静的脸变得惨白无比。


在看到李天泽眼睛里的那份坚定后,妒火熊熊燃烧起来,像一朵狰狞肮脏的连翘花,几乎要将她吞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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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说好双更的我来履行约定啦!感谢等待,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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