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爱丽丝

抱你犹如亲手杀宿敌。

围困俱乐部29.

温柔的不一定是陷阱,是陷阱一定温柔。


 BGM:《停格》




29.


一个下午的忙碌过后是布拉格宁静的夜晚。


透明的落地窗外灯火辉煌,星星略显黯淡的垂挂在厚重的夜幕上,像深蓝色丝绒幕布上几粒金色的细砂。


李天泽一身洗发水的香味儿窝在马嘉祺怀里,长达一个下午的录制和取材让他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两只冰凉的脚被男人实打实的塞进了腰侧,李天泽本还迟钝着的大脑齿轮突然转动了起来,内心流动起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他翻了个身,与怀抱着他的男人脸对着脸。 


马嘉祺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再加上陪李天泽折腾了一个下午,已经有点乏了,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李天泽像只幼齿的小猫一样正趴在他的耳旁吹气。


痒痒的,如同两只小尖耳朵浅尝辄止的磨蹭那般轻柔。


马嘉祺被男孩这样的试探弄得笑起来,露出没有一丝一毫棱角的虎牙笑脸,整个人看起来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气,更像是一个服帖温顺的犬系男友。


“你不困吗……这位工作永动机?”马嘉祺缠绵着尾音将脸埋入怀里人的颈侧,现在的李天泽软软的香香的,让他很有无耻撒娇的欲望。


李天泽被马嘉祺这句话弄的愣了一下,感受到耳侧温热呼吸的那一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开口软软地揶揄道:


“永动机是你才对吧,以前在家成天都离不开电脑和那些文件,怎么现在又来我这儿讨委屈了。”


马嘉祺自知理亏,被男孩这样直白的抱怨怼了个实在,又觉得这样的瞬间实在是由来已久,环抱着李天泽的手微微收紧:"没有什么离不开的,唯一离不开的只有你而已。“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一声叹息,甚至没有过多的语气修饰,听起来更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李天泽的心里却像被浇了一罐碳酸汽水,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回应。


“可我真的是…万不得已……”再开口时,马嘉祺的声音已经困倦不堪,几乎低沉到了梦境里去。


“……什么?”李天泽有些没听真切,迷茫的开口问。


"你不用知道……”话音刚落,马嘉祺便将头埋在男孩的颈侧睡着了。


男人的呼吸沉稳而绵长,紧皱的眉眼看起来累极了。李天泽的问题就那样卡在了嘴边,还有没说出来的话也如鲠在喉起来。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马嘉祺的手机忽地亮了起来。李天泽探头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屏幕上的字便是:“明早七点,我去接你。勿念。”


陌生的号码却又貌似是和马嘉祺熟悉的口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天泽忽然不可抑制的惊慌起来。


马嘉祺……要走吗?


李天泽的心猛地颤动起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今天下午取材时,路宇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现在得到的不过是你缺失的那两年的希望而已,你抱着这份希望不放,却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从你身边溜走。”


路宇对他说这些话时的神色除了遗憾的失落,竟还有些让李天泽觉得心慌的怆然。


难道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吗?难道他和马嘉祺两个人的关系纽带就这样飘摇又充满了不安定因素吗?


李天泽的心像是猛地被一块尖锐的铁片刺中了,虽没嵌入血肉里,却生生渗出了一层让他惊醒般虚汗一样的血珠。


马嘉祺在他身边熟睡着,安静的面容令他不敢多发出一声惊扰。


可是,这是真相吗?他在心里小心翼翼地问。


李天泽的脑袋里翻江倒海的想起那些他一个人患得患失的日子,又想起那天在布拉格大桥上马嘉祺望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现在就在他身边安然熟睡着,可他却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马嘉祺会到什么地方去。就好比他虽然回来了,却只字未提嘉林,只字未提那场大火后的一切,只字未提他这两年究竟生活在哪里,过着怎样的日子。


李天泽心里那些一个又一个的黑洞貌似随着马嘉祺的归来而一并添堵,事实上那些令他不安的黑色窟窿一个都没有减少,马嘉祺现在的存在和陪伴对他而言越来越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李天泽不可抑制地想起今天临走时路宇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相信他还爱你,只不过是他不甘心罢了。”


什么叫不甘心。李天泽颤动了一下瞳孔。


他想起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马嘉祺攥着那条手链浑身湿透来找他时说的那句:“天泽,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这难道就是不甘心吗?李天泽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忽然剧烈的撕扯起来。


——难道马嘉祺对他只有不甘心这三个字吗?


李天泽想着想着竟都要怄起气来,他气自己没完没了的不安,气路宇对他说的这番话,更气现在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心急速下坠着,像是即将要被宣判死刑的犯人那样绝望而又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他不会走呢,或许他没看到这条短讯,就不会离开自己了呢?


李天泽有些茫然的强行安抚着心中的不安,却抑制不住的抱住身旁男人宽阔的肩膀。


“你要去哪儿啊……”李天泽将脸贴在男人的额头,有些无措的开口,尾音都带了颤抖。


“不管去哪儿,都带我走……好吗?”眼泪静悄悄的顺着李天泽的眼角逃窜,滑过鼻梁,又埋藏进了耳侧。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脆弱到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他怕失去马嘉祺,怕到几乎要心神俱碎。


男孩陷入了深切的焦虑中,几乎一夜未眠。




等李天泽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布拉格的天空笼着一层雾蒙蒙的鸽灰。男孩翻了个身,习惯性的想要伸出手去捞那个温热的怀抱,却一下扑了个空。


李天泽猛地睁开眼睛。


——马嘉祺走了!


这个念头迅速聚集成团,敲打着李天泽的脑神经。他猛地坐起来张望四周,衣服,鞋子,统统不翼而飞,果然,那个令他不安的念头成真了。


——马嘉祺走了,依旧是不辞而别。


李天泽愣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


他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他小题大做,马嘉祺有可能只是回国去处理公事了而已,并不需要他这么紧张。可不知为什么,那团灰色的思绪就是缠绕在他的脑袋里,两年前的那种无力感又侵袭而来,马嘉祺再次抛弃他离他而去的这个念头在李天泽的脑海里笼罩着,令他生不如死的痛苦起来。


身边的被子早就已经发冷,徒留几个难看的褶皱。直到李天泽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出来一条斑驳的手链。


——没有嘱托,没有承诺,也没有答应好的归期,这一切都是一个温柔的陷阱,他的“希望”,那个叫他不要忘记一切的“希望”,再一次溜走了。




马嘉祺再次回到故国的土地上时,竟带着一种久违的不真实感。直到从机场出来坐上敖子逸派来的车,男人才得空隙闭上眼睛喘口气。


清晨离开时男孩不安的睡颜猝不及防在脑海里浮现,伴随着那些分别时难挨的噪点,马嘉祺的心禁不住火烧火燎起来。他这次回来纯属万不得已,一切都因为敖子逸的一通加急越洋电话。


马嘉祺不在的这两年一直与嘉林保持着一种隐秘的操纵模式,表面上嘉林看起来是敖子逸在管,实际上马嘉祺在暗中操刀,有很多事借助敖子逸的人脉和马嘉祺的策略都更为老成。谁料近期国内关于嘉林的谣言忽然无缘无故掀起,不知是谁暗中调查了当年那场大火,顺藤摸瓜找出了许多漏洞,“嘉林总裁并没有死”的传闻腥风血雨的掀刮起来,一时间敖子逸也在国内成了商界的饿狼们争相撕咬的对象。


马嘉祺这次回来纯属是救敖子逸和嘉林于水火,更主要的原因是有恩之人不可相负,敖子逸在商界并不能妥帖的立住脚,要是马嘉祺不出手,国内周国生一些残存的势力很有可能找到敖子逸他爸所管辖的那些军火头上。不欺小不犯老,马嘉祺不能眼睁睁看着敖子逸一家因为自己受波及,这一切都是突发的万不得已。而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李天泽,马嘉祺则有另一份顾虑。


当年那场天台大火并不是事情的始末,按理来说李天泽的做法存在着许多法律禁区。非法窃取信息、非法持有枪支,最重要的,也是最令马嘉祺焦虑的,是李天泽那天还杀了一个人。


如果现在让李天泽和他回来,换来的只能是对男孩的百害而无一利,马嘉祺万万不敢就这样贸然行动,再次置男孩于水火之中。


就当杂乱的思绪还在翻飞时,马嘉祺的车忽然一个急刹。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拦路虎,马嘉祺缓了缓神,定睛一看,对面车里下来的人物让他瞳孔眸色猛地加深了几分。


——竟然是她。


“嘉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挡风玻璃外女人分外明艳的面孔招摇着,令马嘉祺几乎不寒而栗。


“我的爱人,别来无恙啊。”周静说。



李天泽再次睁开眼睛,头是撕裂般的钝痛。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身下压过几个空空的玻璃洋酒瓶子,硌得他后背生疼。


李天泽在马嘉祺走后喝了很多酒,直到昏睡过去之前,他归根结底所有的理由还是不想再去回忆那些令他疲惫的负累。


他太倦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凛冽的寒风,他不想再去追逐,也不想再去明白马嘉祺的心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了。


——这么多年的等待换来的如果只有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不辞而别的话,那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执着的了。什么离不开,什么带不走,果然,果然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个人不甘心而已啊。李天泽抬手擦了擦眼眶,抹下那些温热液体的同时带着些发恨的快意扯起了嘴角。


待李天泽清醒过来,坐在床边发呆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与此同时,李天泽的房门也被敲响了。


“天泽,你在里面吗?天泽——”


——是路宇。


李天泽有点发懵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昏睡了一天了,而手机上好几十个的未接来电,貌似全部来自门外那个正在敲门的男人。


“我……我在。”李天泽有些沙哑的回应了一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打开时路宇几乎要扑在李天泽身上,要不是李天泽极力推阻,他真觉得路宇这家伙有把他熊抱致死的功力。


“你怎么一天都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路宇急得直拍李天泽的肩膀,满脸焦急的表情顿时搞的李天泽负罪感满满。


他在布拉格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就孤苦无依,路宇愿意这么照顾他已经很够意思了,自己还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人家担心,真的不是什么君子作为。


“他人呢?”路宇见李天泽脸色不太好,身上还带着酒气,一派颓靡的气息,不禁皱起眉头,向房间里打探了一下。


李天泽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半天没有作声。


看着李天泽的神色,路宇似乎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轻声开口:“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好吗?”


李天泽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急速蓄积起的眼泪令他面前的男人一惊。


“路宇,我又被抛弃了。”李天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声音沙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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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结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荆棘很多,但请你们等它开花结果。


大家好,我高考回来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围困,但是我今晚真的准备点开文档填坑了(事实上我自己已经快把自己写过啥都忘光了dbq 评论开一天 谢谢还在等我的人 么么哒

天泽宝贝生日快乐,十四岁,祝你万事胜意,武运昌隆。

再写两章大概就可以完结啦。

围困是我写过最长的小说,一开始它只是个6000字并不太完整的小小脑洞,灵感来源于某个逛网易云的深夜,我点开《trapped in club》这首歌,旋律结束后脑海里不自觉翻滚出的画面与故事感。

现在那些“画面”与“故事感”变成了足足19万字的实打实的牵挂,我很自豪,也很羞愧。

自豪在你们为这篇文付出的心血与眼泪,我知道它够虐也够狗血,中间一度我自己都写不下去,打开文档抠着手指甲叹气,天天嚷嚷着要弃文要弃文,但偶尔凌晨看到评论或者私信里躺着的你们看到某一章时突然出现的情感触动敲下的文字,我还是会真情实感的叹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接着抠手指甲,然后再拍拍胸脯感慨一下自己这个码字的还不算差劲,至少能给人带来一丝丝感动。

羞愧当然也有,羞愧可谓最多。我是个很懒的人,每次写完一章都累的趴床懒得改字,所以导致了你们天天在评论和私信里给我纠错“找茬”,我厚着脸皮在这里给所有给围困“找茬”的你们一个么么哒,爱要不要,不要还我,我还会接着给的。

老话总喜欢用哈姆雷特来解释每个人观点与审美的不同,我就不再复述一遍了,也不纠结于别人对围困的看法,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倒,毕竟100个哈姆雷特已经够多了,我自己再多说也是无趣,相信你们也不喜欢写一篇文就叨逼叨半天的作者,太娘了,我想做个酷一点的小男孩。

最后祝除夕快乐,好好过年好好陪家人,2018在招手,千万记得要跑着去迎接啊。

  

                                                                            

                                                                      

围困俱乐部28.

除夕快乐/送你一辆车/thanks for 4000fo


BGM:《Gucci Gucci》



28.


李天泽再醒来时,布拉格清晨的空气中飘着甜丝丝的烤面包香味。


李天泽闭着眼睛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了两下,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把脑袋钻出去,身子就被一条胳膊揽住了,接着又往温暖的怀抱里紧了紧。


马嘉祺明显是起了个大早去烤炉里做了面包,现在又折回来抱着男孩睡回笼觉,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袖,衣服的一角还卷着些砂糖独有的香气。


于是李天泽温顺的任由对方将自己搂紧,心情愉悦的吸了吸鼻子。


“……再睡一会儿。”马嘉祺皱着好看的两条眉毛,嘴里嘟囔着,嗓子还有点哑。


李天泽别别扭扭的缩着肩膀被马嘉祺搂在怀里,听了这句迷迷糊糊的话,屏住呼吸憋了一会儿,接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哇,时间原来真的很神奇,李天泽在心里挑眉毛。


——时隔两年他那个霸道又心机总裁男朋友居然都会撒娇了?不错不错。


想到这里,李天泽心里忽然被一种满满登登的情绪塞满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马嘉祺的英气的额头、笔直的眉毛、硬挺的鼻梁,再到锋利的下巴,禁不住像猫咪一样满足的翘起嘴角。眼前这个沉沉睡着的男人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新鲜感与归属感,而这些让李天泽根本想不到除了马嘉祺还有谁能来代替。


“……笑什么?”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刻正眼角带笑的望着怀里蜷着的像只小猫一样偷笑着的李天泽。


“你醒了?”李天泽犯花痴犯了一半,耳边忽然传来的熟悉嗓音让他禁不住身子一绷。


唉,毕竟是时隔两年以后两个人一起醒来的第一个清晨,还不允许他紧张一下怎么?李天泽竟然在心里有些绞衣角,脸也一下子有点红。


“啊……是,没睡太沉。”马嘉祺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其实内心的忐忑和李天泽是一样的,于是便也有些惴惴的望着李天泽的脸色回了一句,面色有些发紧,看起来竟有几分让李天泽心痒的禁欲味道。


李天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抬起头来将脸埋进被子里,头顶蹭出了两撮呆毛,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颇有些受惊般眨巴眨巴的看着马嘉祺,被子里埋着的脚却不安分的蹭进马嘉祺的小腿间一下一下摩挲起来。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马嘉祺吃这一套,才摆出这样的姿态来引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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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人彻底从余韵中抽离出来,已经接近布拉格下午一点。一个上午就这样“荒废”了,李天泽有气无力的在床头抱着电脑直踹一旁在帮他揉腰的马嘉祺的大腿。


“色魔!”李天泽吹胡子瞪眼睛恶狠狠的骂。


“你不爽?”马嘉祺有些坏心眼的捏了一把李天泽的腰问道,李天泽被他这么一下弄得一下子软了半边腰,扑腾着直哎呦。


“哎哎哎!马嘉祺你他妈别捏了,给我滚!”李天泽气急败坏。


马嘉祺也不躲,只是宠溺的抿嘴笑,手上的力道更轻柔了。


“下午还出去吗?”马嘉祺勾着嘴角开口问。


听了马嘉祺的问题,李天泽顿了两秒,接着有些苦恼的皱眉说:


“当然要出去,我的稿还没写完,Vivi明天要催的,布拉格那个游乐园还是得去一次,就是不知道路宇有没有空帮我录DV。”


李天泽话音刚落马嘉祺的脸色就有点不好:“不许和他去。”


李天泽抬头一看马嘉祺皱着眉毛,一下子心情很好的骨碌进马嘉祺怀里掰他的下巴:“怎么,吃醋啦?”


“嗯,吃醋。”马嘉祺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天泽的眼睛承认了。


马嘉祺的眼神太过热烈,李天泽一下子有些红脸,有些不自然的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男人下巴上冒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抱怨着说:


“你吃醋也没用啊,只有他会录DV,我只能和他去。”


“我也会录,我和你去。”马嘉祺忽然开口。


“真的假的啊?”李天泽听了有点惊奇,“我怎么不知道?”


李天泽以为那天马嘉祺说他会录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个十项全能的变态总裁还真的连录DV这种事情都会。


“这事需要专业,你行不行啊?”李天泽脱口而出,有些怀疑的打量着面前的马嘉祺。


男人最忌讳被问行不行,马嘉祺一下子暗了眼睛,凑近李天泽的脸,一只手捏住他的手心狠狠按了一下,蛊惑似的说道:


“你觉得我行不行?”


反应过来说错了话的李天泽一下子绷紧了身子,赶紧往后退了几下,手脚并用的撑住马嘉祺的身子,惊恐的开口道:“行行行,你最行!”


马嘉祺被李天泽这个反应逗笑了,有些无奈的一把把人又扯进怀里,在男孩通红的耳朵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的开口说:“好了,我说陪你去就陪你去,放心吧,不会给你丢脸的。”


李天泽的脸更红了,马嘉祺这样的温柔总是让他无力招架。他翻身抱住马嘉祺的肩膀,有些撒娇似的在他的胸口蹭了两下,含糊不清的说:“……你真好。”


马嘉祺将男孩往怀里又紧了紧,开口轻轻道:


“嗯,只对你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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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乐,送一辆车让你们开心!



围困俱乐部27.

坚冰已破/R18排队上车


BGM:《Without You I'm Nothing》




27.


怎么把那句“我没有忘记你”说出口?


如果两只刺猬相爱,唯一能使对方不受伤的方式,便是其中一只刺猬拔掉身上所有的硬刺,然后再浑身赤裸、毫无保留的与另一只刺猬拥抱,心甘情愿被对方刺伤。


尽管拔掉了刺的那只刺猬失掉了保护层,受尽寒冷,鲜血淋漓。


李天泽的心说不痛是假的,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钝痛正在真切的提醒着他,没有什么比如今马嘉祺拔掉身上所有的刺、放弃所有骄傲、冒着寒冷,一身狼狈的来祈求他的“不要忘记”更让他心痛。


李天泽呆呆的看着马嘉祺手里的那条链子,久久作不出回应,只剩两颗浑圆的黑色瞳孔颤动着,牙齿缓慢升腾起一种生理性的发痒的痛感,让他觉得飘忽而又不真实。


直到马嘉祺缓慢牵起他的一只手,湿淋淋的袖子上滴下来的冰凉的水,猛地将他惊醒。


“天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马嘉祺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吃力。


李天泽甚至觉得马嘉祺将链子套上的他的手腕时,那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布拉格已入深秋,到了晚上河水更是刺骨的寒凉,他难以想象马嘉祺是怎样将这条如同大海捞针一样的手链寻回来的。


马嘉祺的脸色已是纸白,李天泽有些慌张的抽离了那只被马嘉祺攥着的手,心乱如麻,低下眼睛、强作镇定低声道:


“先别说了……快去换衣服洗澡。”


这一句明显是掩盖情绪的话却让男人轻声笑了出来:“这次是真回不去了。”


马嘉祺将背倚上门框,胸口还有些起伏,扯起嘴角说:“钥匙,钱包,手机,我全部都扔了。天泽,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了。”


李天泽愣住了,看着马嘉祺手上的伤口和有些不正常的发白面色,一时心里像打翻了调味料般,五味杂陈。


“天泽,我……我能在你这里待一晚吗?”


“……”李天泽回答不上来。


马嘉祺这句话问的恳切,眼睛里也全是真心实意的想念,李天泽当然看得出来,于是心里才更慌。


话已至此,两个人都没有退路了。


李天泽也不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或许就算是没有姚雪盈那一番话,他在内心深处也早就原谅了马嘉祺。又或许他只是还在踌躇试探,不敢再轻而易举的伸出那两根敏感的触角。


而马嘉祺此刻就这样凛凛的站在李天泽面前,浑身上下被冷水浸透,不见一丝往日里的贵气体面,可李天泽看着男人那双仿佛藏着全世界最深沉的情感的眼睛,看着他卸掉了那些外壳,笨拙、无助,又一心一意的捧出了真心时,忽然觉得内心被剧烈的撼动着。


“……你进来吧。”


李天泽这句话不轻不重,可一出口仿佛融断了两人之间横亘着的那根坚固不化的寒冰。


马嘉祺像个吃到了糖的小孩子,立刻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脚下还有些打怯般的踌躇,迈进来的那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身上的冷水滴到李天泽身上。


马嘉祺进了屋子便被李天泽推搡着进了浴室,也许是心里慌乱太过匆忙,两个人竟没一个想到拿换洗的衣物来的。


怕拖久了马嘉祺感冒,李天泽把人往花洒下直推,掰开热水就往马嘉祺身上淋。表情虽说不上好看,但好歹也没了原先冷冰冰的模样。


马嘉祺还套着原先的旧衣服,瞬间被温热的水浸透了全身,那些扎在骨子里的冷意褪了不少,见男孩这幅拉着小脸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沙哑着低声开口道:“怎么,这么急啊。”


李天泽听了马嘉祺这句颇有挑逗意味的话,一下子红了脸,一时口不择言道:“谁、谁急了!……还不是怕你感冒!”


等结巴着道出了真心,男孩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了一样一下子红了脸,如同藏起了尾巴的兔子慌里慌张转过了身,白色的小球球不用翻找就自己露了出来。


马嘉祺听后微微挑眉,汩汩的水流顺着锋利的下颔线慢慢流下去,带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啊……这么关心我?”


两年的时间太久了,两个人已经很久再没有这样温情脉脉的瞬间,马嘉祺望着李天泽背对着自己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白的脖颈,一时觉得想念得紧,于是并没太大用力、只是抬起手臂轻轻拽了一下面前男孩的睡衣袖子。


谁知浴室里的瓷砖浸了水变得滑溜溜的,李天泽脚下没站住,一个打滑,惊呼了一声便跌进了马嘉祺怀里。


花洒还在喷着温热的水,李天泽只穿了一件棉布家居衫,一下子就被淋了个透。


李天泽的后背贴着马嘉祺胸膛,白色的雾气缭绕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又不言而喻。


两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李天泽,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就要往外挣,可是越慌脚下越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马嘉祺吓了一大跳,有点急了,赶紧从后把人牢牢往怀里一按:


“不许动了!”


马嘉祺这句吼得声音不小,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发愣。或许是李天泽也觉得实在太尴尬,一声不吭把头埋下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马嘉祺的手臂勒得有点紧了,李天泽有些不适的微微扭动了一下,察觉到李天泽的尴尬,马嘉祺干咳了一声,迅速放下了手臂。


脖子上轻松起来,花洒下的男孩虚虚吐了口气,小巧的耳垂还是没有褪下红色,并且还坚持保持着背对着马嘉祺的姿势,看起来很有决心,就是不肯回头。


马嘉祺有些挫败的无奈,以为李天泽还是抗拒自己的触碰,语气带了几分无奈的味道: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咳咳。”李天泽轻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我可没有关心你,是怕你太难缠,感冒以后赖在我这里不走、给我添麻烦而已。”


这话又是带刺,马嘉祺被噎得没话说,只好退了一步,有些诚恳的妥协道:


“好,那你先洗,你身上也淋湿了,就这样粘着出去很难受。”


李天泽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从背后看去刚好能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蝴蝶骨,马嘉祺吞咽了一下喉结,有些不自然的把眼睛转向一边。


“不用了!”李天泽赶紧反驳了回去,心里一阵烦躁。


李天泽在心里有些愤懑地想,马嘉祺这个人平日里看着精明的什么似的、偏偏现在要装作看不出自己对他的关心,真是个假模假式的大尾巴狼。


然而马嘉祺还真就是没看出来,以为李天泽现在站着不动是嫌弃自己还在这个浴室里,于是二话不说便要往花洒外走。


马嘉祺一只手都握上了浴室的推拉门,李天泽一看急了,脑袋一热,直接把马嘉祺推回了花洒下,只见他气势汹汹把人往浴室的墙壁上一抵,口不择言开口道:


“你烦死了!咱俩一起洗,这下可以了吧?”


马嘉祺本来被李天泽晕头转向的怼到了墙上还有点发懵,听了这一句话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一、一起洗?”马嘉祺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李天泽在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立刻就想咬舌自尽。


什么一起洗?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呢吗?他刚刚是大脑当机了吗?!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李天泽碍于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的扬起头,磕磕巴巴的嘴硬道:“是、是啊,一起洗怎么了?你不行啊?”


“哦?”马嘉祺闻言剑眉一挑,饶有兴趣地望着面前男孩通红的脸蛋,一字一句缓慢问道:


“你觉得我,不、行、吗?”


带着别有用意的重音的话一出口,李天泽心里立刻“咯噔”一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一阵气结。


“马嘉祺你洗不洗?不洗赶紧滚蛋!”


李天泽的语气凶巴巴的,白皙的脸颊泛着些桃红,看起来就像奶油蛋糕上红彤彤的草莓般诱人。


“……你害羞了?”马嘉祺挑起眉毛,低下头去在李天泽耳边轻咬着,试探的呢喃道。


耳垂处本就敏感,李天泽被马嘉祺这么一挑逗、整个人都像过筛子般打了个激灵。


他刚才既然说了“一起洗”,仿佛就是摆明了接受接下来洗澡过程中马嘉祺对他的一切“骚扰”,李天泽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谁害羞了?你还洗不洗了?我警告你马嘉祺,你要是敢做什么不正经的,别怪我不客气。”李天泽厉声警告道,两只大眼睛却没有章法的心虚地胡乱瞟着。


马嘉祺眯了眯眼睛,舔了一下上颌的虎牙,有些痞气的对男孩笑了一下,低声应道:


“当然洗。”


话音刚落,李天泽就被马嘉祺整个人抱了起来。马嘉祺把淋浴头换了个方向,让热水蓄进浴缸里,自己则直接抱着人坐了进去。


李天泽背对着马嘉祺,这个姿势正好坐上了马嘉祺的大腿和某些重要部位、脑袋里一瞬间警铃大作,挣扎着骂道:“马嘉祺,你他妈搞什么?!”


马嘉祺把人按在怀里不让他动,嘴唇贴上男孩的颈窝处,暧昧地低语道:“宝宝,这可是你先撩的,你说我要搞什么?”


马嘉祺的嗓音还带着些刚受凉的嘶哑,混杂在低沉的尾音里带着浓浓的性/感味道,而两人之前谈恋爱时男人唤他的昵称,此刻就这样传进李天泽的耳朵里,让他禁不住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李天泽闭上眼睛欲哭无泪。


就知道马嘉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一起洗澡这样的事确实太暧昧了,不做点什么根本说不通,都是他太草率了。


当马嘉祺的嘴唇刚刚若有似无的贴上李天泽的耳侧时,李天泽就赶紧喊道:“我后悔了!你赶紧出去……我要先洗!”


马嘉祺听后一愣,继而又颇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一起洗的是他、现在说不一起洗的又是他,他的小猫咪到底想怎么样?


“可是宝宝,”马嘉祺用委屈巴巴的声音说:“我好冷啊,浑身上下都冷,现在要是出去就被冻死了。”


又。来。


李天泽缩了一缩肩膀,狠狠翻了个白眼,对马嘉祺这一招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不想被冻死,就老老实实给我洗澡,再敢动手动脚就出去睡大街。”李天泽冷着脸说。


“你好凶啊宝宝……”马嘉祺撇撇嘴,将下巴搁在男孩的肩膀上,语气颇有些委屈的抱怨道:“那是不是我去睡大街,你就能让我亲了?那我宁愿天天出去睡大街。”


“……”李天泽简直被气得说不出话。马嘉祺这都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爱去哪儿睡去哪儿睡,我、唔……”


李天泽脾气抖落到一半,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嘉祺掰过脑袋、偏头凑过去封住了嘴唇。


马嘉祺的这个吻带着安定剂一样的效果,浴室内雾气腾腾,白色的陶瓷浴缸内温热的水渐渐漫上来,李天泽刚开始还动作很大的推拒着,后来吻着吻着便渐渐泄了力气,只能虚虚的靠在马嘉祺怀里,任由男人缠/绵的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


那些虚张声势终究抵不过对彼此长久以来的想念与依赖,马嘉祺的舌尖舔/舐过男孩温热口腔的每一处软肉,唇/齿交/缠间尽是无限的爱意。


就是这里没错 


两次高//潮过后,李天泽已经疲惫的说不出话,只得把头斜靠在男人的怀里,扬起脖颈与马嘉祺缓慢的接吻。


马嘉祺温柔的舔舐过男孩的唇角,又细致的吻上他的眉眼。



“乖,别睡,我给你清理一下,要不然会得病的。”马嘉祺轻轻的拍打了一下男孩红彤彤的可爱脸蛋,宠溺的说。


“唔……好困……我想睡……”李天泽却像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把脸埋在马嘉祺的胸膛里不肯抬起来。


马嘉祺不禁失笑,只得把李天泽轻柔的抱在身上,让男孩的两条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用温热的水一点一点为对方做清理。


等马嘉祺为李天泽清洗干净、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时,李天泽早就已经昏昏欲睡了。只不过在临睡前还是不松劲的圈着马嘉祺的脖颈,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样,嘴里念念叨叨着:


“……喜欢你。”


马嘉祺将男孩搂进被窝,听了这呓语般的三个字后,心尖又酸又涩,禁不住在李天泽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也低声回道:


“我也喜欢你啊,傻瓜。”


梦里的李天泽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吻,有些不满的往马嘉祺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盘起来的柔软的猫。


马嘉祺用手指温柔的捋顺着男孩的头发,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那种失而复得的欣慰与感动袭上心头,让他禁不住低下头去细细勾勒怀中人的每一画眉眼。


小巧的鼻子、纤长的睫毛、弯弯的小猫唇角,还有睡觉时总是习惯性皱起来一些的可爱眉头。


这个人是李天泽,是他心尖的宝贝啊,兜兜转转,这个人还是回到了他的怀里。


马嘉祺禁不住眼眶有些潮湿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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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劳模,不接受反驳!



围困俱乐部26.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BGM:《浪费》



26.


李天泽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不留一点余地,马嘉祺只能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跟着,马嘉祺实在不知道他要怎么做,现在李天泽的姿态,好像就是在告诉他,他已经出局了,他们的爱已经是过去式,那些经历的、失去的、拥有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决绝的好像,好像他们两个从未爱过。


终于,李天泽走上一座大桥,冷风呼啦啦的吹进他的大衣里,男孩终于放慢了步子,迟钝的刺痛感这才渐渐爬上心头。


马嘉祺见李天泽不再向前走,便也停下步子,二话不说脱下大衣,罩上男孩单薄的肩膀。见李天泽依旧不为所动,马嘉祺叹了口气,接着伸出胳膊,轻轻掰过他的身子。


“天泽,你看着我。”马嘉祺轻声说。


李天泽顿了几秒,咬着嘴唇,缓慢抬起通红的眼睛来看他,眼睛里带着让马嘉祺觉得扎着喉咙的冷意。


“你觉得这两年我一直在骗你,对吗?”马嘉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无数缝隙里筛出来的石子发出的声音。


李天泽没有回答,只是从嘴里短促的呼出一口气,扯起一边嘴角,眼光移向一侧,仿佛刚刚男人说的话不过是一句笑谈。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这两年来是在骗你。”马嘉祺站得很挺拔,可不知为何李天泽竟然在这句话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李天泽看向马嘉祺的脸,有些不认识般的微微歪过头去。


“哈……马嘉祺,你终于肯承认了。”李天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却五味杂陈。


“是,我认了。”马嘉祺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李天泽笑起来,笑出一滴眼泪。“是啊,是错的,我本就不值得你这样。”


马嘉祺的心刺痛着,一点一滴的勾勒着面前男孩的面容:“我这两年来无数次在想,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


马嘉祺想起刚被救起来的那天,他不得不被绑在床上。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翻动一下后背还能找到嵌在血肉里的子弹,汩汩往外冒着红。温热火辣的痛感铺天盖地,就算是再刚强的人也吃不住那种痛,麻药已经失灵了,医生怕马嘉祺挺不住,只要他身子一蜷就会把所有的伤口崩裂,于是便把他的手和脚都捆起来。


“我动不了,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想你,不停歇的那种。”


那时马嘉祺整个人都紧绷在那张被红色浸泡的床上,额头上的筋痛苦的凸着,连嘴唇都在抖,一颗又一颗子弹被铁质的镊子夹进医用盘,他死死咬着牙,大汗淋漓的一遍又一遍想着李天泽的脸,一遍又一遍想着李天泽对他笑起来的模样,那是他唯一的止痛药。


“我想过找你,想过回到你身边,甚至我还下了决心后没原则的跑回去好几次,只为了能见你一面……抱一抱你。”


马嘉祺想起他在第一年的冬天,他终究熬不过那份寒和对李天泽无处安放的想念,坐上一架飞机就回国的场景。


马嘉祺看着男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可是天泽,当我再见到你时,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拥抱你了。”


李天泽屏着呼吸,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那时的你生活已经恢复了正轨,我在Zara对面的那条马路边看到你,我看到你瘦了,好像还高了不少,头发也剪短了,手里握着手机,匆匆忙忙的穿着斑马线,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不应该再去打扰你了。”


马嘉祺语气放得很缓:


“我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你了。”


他想起那个时隔很久见到李天泽的午后,他透过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铺洒在男孩栗子色的柔软发丝上,折射出斑驳又温柔的光点。


马嘉祺想,如果他快要死了,可以留下一样东西的话永远记在脑海里的话,那是他最想留住的一幕。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李天泽的情绪激动起来,他用目光直直逼问着面前的男人,瞳孔剧烈颤动起来。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难过。”马嘉祺承接上男孩的目光,眉眼里承载着苦痛的无可奈何。


“天泽,我清楚如果我那个时候出现会给你带来什么,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受到一点伤害。”


李天泽的眼睛猛地湿起来,所有积累起来的情绪全在这一刻爆发:“所以你就走掉了?所以你说放下就放下了?你考虑过那时的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吗?你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吗!”


“我没有放下,我没有!可我那个时候根本不配再回到你身边,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李天泽你不明白吗?!”马嘉祺也激动起来,抬起两只手颤抖的摩挲着男孩冰凉的脸颊,眼底猛地渗出泪来。


“我不明白,我怎么明白?!你不要再骗我了!”李天泽已经歇斯底里起来,他难以想象在他某一个下班的午后居然曾经离面前这个相去已久的人那么近过,他难以想象那个好不容易将两个人连接起来的瞬间就那样被男人放弃了,他难以想象,他无法接受,他就在那个再平常不过的瞬间,轻而易举的绕过了命运的转折。


马嘉祺死死将张牙舞爪的男孩扣进胸膛里,有些急切的发出声音:“天泽,我现在不要再骗你了,我没有忘记你,我想回到你身边,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保护你,好吗?”


李天泽听后冷笑一声,恶狠狠的从马嘉祺的怀里挣出来,眼泪糊了满脸,几乎破音的冲面前的男人吼道:“马嘉祺你做梦!我早就忘了你了,你就是我的噩梦,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你!”


“好,好……你忘了我了,”马嘉祺猛地拉开一步,点了点头,发狠似的和男孩对视着,“那你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回事?!”马嘉祺猛地将男孩的手臂举起,纤细的腕骨上陡然滑下的那条银色的手链,直勾勾映进两个人的眼底。


那条破旧的链子上的字母依旧清晰可见,时间静止了两秒,唯剩马嘉祺和李天泽两双相峙的眼睛。


李天泽被掀了底,骨子里那些叛逆和硬刺全部生长了出来,整个人都变得像只刺猬一样尖锐:“哈……这个破东西你还记得呢?马嘉祺你未免也太纯情了吧?好,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李天泽还真就不稀罕!”


李天泽说完,直接扯下手上那条手链,毫不留情的甩进了桥下的水里。


银色的链子轻飘飘的抛入了浩渺的水中,转眼就消失不见,徒留下一道道水波纹冲刷着。


马嘉祺觉得他的心仿佛也随着之沉了下去。


布拉格深秋的风凛冽的刮着,马嘉祺额前的头发被吹乱,扎进眼睛里,是锐意的痛。


马嘉祺听到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裂开了。


……


“好……李天泽。”男人的眼底的神色忽然变得无尽悲凉。


他累了,他漂泊已经太久了,一颗心竟也经不起捶打了。而更令他感到心寒的是,李天泽就这样放弃了他们两个的所有羁绊。


——那些令他在某些时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的,连结在血肉与生命中的羁绊。


李天泽高高扬起下巴,死命咬住牙,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毛发直竖的刺猬,带着些零落锋利的无痛无畏。


马嘉祺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孤寂而溃散,可李天泽依旧竭力的保持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挺直了脊背,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座桥上。


在男人转身的那一刻,李天泽忽然感到心底一种近乎快意的悲凉。


他知道,他做的足够绝了。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终于终于,完蛋了。





再回到酒店时,李天泽像个刚被从浸泡着的福尔马林里拽出来的行尸走肉一样麻木。


晦暗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七个未接来电,有催稿的张薇打来的,有路宇打来的,还有两个宋亚轩打来的,李天泽面无表情的翻动着,忽然在通话记录的最下端,发现了一条让他有些错愕的未接显示。


“妈妈”。


电话接通时,李天泽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好让那些落魄的浊意从喉咙里被清走。


“妈……。”李天泽低声唤了一句。


“儿子啊……”那头姚雪莹听到李天泽这一声唤,惊喜又有些局促的应道。


李天泽不知怎么,听了母亲这两个字,忽然很想哭。


“儿子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李天泽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姚雪盈听出自己此刻的难堪。


自两年前姚雪盈从Moto被救出来后,李天泽和她多年以来的坚冰就已然断开。在李天泽看来,那些遥远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尽管再布满伤痕,终究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命运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姚雪盈作为母亲只是没有尽责,而这并不代表她不爱自己的儿子。李天泽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母亲这些年来的苦痛与颠簸。而姚雪盈更是对李天泽百般歉疚,尽管李天泽现在已肯叫她一声“妈”,但她明白他们母子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障,那道屏障是李天泽自己本身就建立了起来的、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隔离,她打不破,于是便一直这样沤着。


“出什么事了吗?能……和妈妈说说?”姚雪盈的语气带着试探与小心翼翼的味道。


让李天泽听了觉得鼻酸。


再刚强的孩子到了母亲的怀里都会哭鼻子,他再骄傲又怎样。


“妈,你说,怎样原谅一个在你身边消失了很久的人呢。”李天泽的声音虚无缥缈,像挂在天空上的淡月。


那头的姚雪盈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吧。”


“妈你知道?”李天泽的声音有些错愕。


“我当然知道,小宋都和我说了。”姚雪盈叹息了一声,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李天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姚雪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孩子啊,听妈一句劝,有些事不要妄想将它看得通透,更不要想把感情这个东西掰得一清二楚,既然放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放下,逞强只会害了你自己啊。”


李天泽的心尖隐隐酸涩。


母亲的这番话使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感受。他没有如释重负,他在难过。


"可是,妈……"李天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要怎样才能原谅一个欺骗了你的人呢?"


李天泽不是不明白母亲说的话,他只是难以接受被欺骗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


他怕被欺骗,他怕马嘉祺不够爱他。


"天泽,你是不是觉得被欺骗很难以接受?"姚雪盈轻轻地问。


"……"李天泽闭上眼睛,呼吸很轻,没有回答。


"年轻时,我也这么觉得。可后来当我发现你爸根本就不爱我,甚至连骗都不愿意骗我时,我才察觉到事情的可悲。"姚雪盈静静地说。


"妈……"李天泽唤了一声母亲,心头一阵绞痛。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划分为好和坏,再恢宏磅礴的大事都可以用正面和反面两个词语来定位,唯独有一件事不能,”母亲温柔的声音让李天泽觉得心底麻酥酥的。


"那就是爱里的欺骗。"


李天泽的心尖颤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颤抖:"可我们两个同生共死,经历了无数难以想象不能克服的磨难,他最终却还是把我一个人留下,欺骗我足足两年,这样的爱我怎么接受呢?"


"孩子啊……"姚雪盈叹息了一声,"如果现在重来一趟,不论我是否还会遇见你爸、是否还会遭受像第一次那样的不幸,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隐瞒你、欺骗你的。"


李天泽一愣。


“为什么?”


那头顿了几秒,接着缓缓说道:"妈妈当初觉得很对不起你,是因为妈妈觉得妈妈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见了太多生活的冷暖心酸,经历了太多难以躲避的现实的明枪暗箭。你被迫成熟、被迫世故,被迫看清了很多本不应该你那个年龄的孩子该看清的东西,所以才那么容易受伤。"


"有的时候我就后悔,怎么就没能把你蒙进鼓里,让你少受一点伤害呢?"姚雪盈有些哽咽。


李天泽咬住嘴唇,狠狠遏制着眼睛里的泪水。


母亲的话让他又想起那些他不得不承受的灰暗的时光,他阴霾着双眼,在暴怒且失去理智的父母每一次的暴力中,被迫睁开双眼、支起耳朵,佝偻着腹背默默承受,那样痛、又那样绝望,让他难以逃脱。


"所以天泽啊,那个人选择在你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还是要隐瞒你,自己一个人独自过活,十有八九还是因为他了解你、爱护你,不愿意让你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啊。"最后,姚雪盈说。


李天泽听了这番话后浑身一振,不由得想起那两年他度过的时光。


他在"失去"了马嘉祺后变得沉默寡言,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开,不断的在内心推翻重建男人"已经离开他"这个事实,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几次回到老宅寻找慰藉。可时间的力量很强大,日复一日过去后,他的内心变得平和起来,他不再像没遇到马嘉祺之前那样毛发竖立与人为敌,也不再敏感自我,相反则学会了如何融入人与人的浪潮中去。


甚至就在来到这里之前、甚至就在"活着的马嘉祺"没有出现在身边之前,他李天泽,已经开始有了想要忘却的念头了。


是的,在终于在“百般熬煎”以后,他想要忘了马嘉祺了。


——而他想要忘记马嘉祺,是不是也是一种对男人的不忠、不爱呢?


意识流漂到这里,李天泽简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立刻在心底为自己反驳:不,这不是不爱,他爱马嘉祺,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男人还活着,是时间将他打磨妥协了而已。这一切都是马嘉祺的错。


可马嘉祺呢?李天泽心底的另一个小人小声问。


马嘉祺没有妥协。


因为他时至今日见到李天泽时说的话仍是:“天泽,我没有忘记你。”


李天泽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是的,马嘉祺没有忘记他,马嘉祺仅仅隐瞒了自己他还活着这件事,却独自一人咽下了许多他不曾见过的苦痛。


李天泽以为这两年只有他挣扎、只有他深陷在回忆里难以自拔,可他忘了感情是双向的,他有多难过多纠结,在世界另一端的那个人,也在深切经历着与他同样的痛楚。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马嘉祺孤身一人,肉体是让人心悸的满目疮痍,就那样独自一人漂泊在寒冷的异乡,如一只无人拯救的困兽,守护着心底那点对爱情的坚持,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不折不挠的想念着、一遍又一遍的拉扯着。


——甚至就连来偷偷看他一眼时,都踌躇畏缩到不敢要一个拥抱。


李天泽有些悲哀的明白了,马嘉祺不是不爱他。


——马嘉祺是太爱他了。


所以才不惜用“永远消失”这样残忍的字眼,决绝又果断的在他的世界里删除掉,只为留给他的生活一片安静。


“可是妈,”李天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要是那个人……已经放弃了呢。”


李天泽的脑海里满是男人在桥头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风吹起马嘉祺的头发,李天泽竟在男人的脚步里看出了几分蹒跚。


他应该很难过吧。李天泽在心里想。


也应该,很失望吧。


李天泽闭上眼睛。


“不会的,孩子。”姚雪盈用安慰的口吻对他说。


“要是那个人还爱你,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你的。”


李天泽的心底猛地一抽。他想起他对马嘉祺这些日子来无数次说过的:


“我们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他只想逃避,是不是已经伤了那个人的心呢?


马嘉祺也很累了,或许他也不想再回来与自己纠缠了呢?李天泽有些凄凉的想。


就在此时,“咚咚”两声,李天泽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那种掺杂着疑惑、畏惧、紧张的感觉袭上心头,让李天泽一下子崩紧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敲门声刚开始只有两声,在李天泽没有响应以后又不屈不挠的响了起来。敲门的人很执着,好像见不到李天泽就不罢休一般。


李天泽紧了紧拳头,走下床去。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天泽捂住了嘴巴。


“……天泽。”马嘉祺此刻站在他的面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男人露出了一个有些缥缈的笑容,额头的湿发淋在眼前,嘴唇像是被冻得厉害了,发着不正常的紫色。


“你……你去哪儿了?”李天泽震惊地开口问,心底极速坠沉。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缓慢而又吃力的抬起胳膊,将一个东西递到了李天泽眼前。


在看清那是什么以后,李天泽的眼睛瞬间一片模糊。


——马嘉祺那只布满了细小划痕伤口的手,紧紧攥着今天下午他亲手扔进江里的那条手链。


“我把它……我把它找回来了。”马嘉祺望着李天泽,气息还有些不匀地说。


李天泽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盯着男人手里那条湿漉漉的链子,什么动作都做不出。


李天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他觉得他好像看到了男人眼底的泪光。


“天泽,你可以不要我。”马嘉祺的声音微微颤抖。


……


“但是你不要丢掉它,好不好。”


李天泽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脚背上惊天动地的痛。


因为他听到男人说、他听到一向刚硬不肯屈服的马嘉祺,哽咽着抬起通红的眼睛,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对他说:


“天泽……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tbc-




触手

触手


现实向/1w+完结


不要上升真人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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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往那边点儿,再往那边点儿!”


不能再往那边去了,马嘉祺想。


化妆间里人影嘈乱,到处都是盛着服饰和道具的纸壳箱,黑色记号笔的号码在粗糙的纸壳上浮躁地漂浮着,staff有些心烦地拨拉开动不动就要挤成一团的孩子们,满头大汗地分发着接下来录制节目要穿的舞台服。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藏进有些夸张的亮片衣领里。马嘉祺顺着一排人的尽头看去,李天泽被一个在地上迅速拖行而过的纸壳箱挤到了一号化妆台前,脚步有些趔趄。拖着箱子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飞速扫了一眼刚刚撞到的障碍物主人,认清后有些抱歉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被挤到角落里的人像只被打断了心事的猫,垂了垂长得过分的睫毛,脸上缓慢浮现出一个标志性的有些生疏的笑容。


还是老样子啊。马嘉祺想。


敖子逸和刘耀文从staff手里接过衣服,两人齐心协力地撕着衣领口被贴上的两张借用封条,忽然,只听“刺啦”一声,大概是两人中的一个用力过猛,成功搞垮掉一套衣服。


忙得四脚朝天的staff见到这副场面简直想哭,抱怨声瞬间炸响,拥挤在一起的小脑袋瞬间又一窝蜂扎到了那件被“无情撕毁”的衣服前,叽叽喳喳个不停。李天泽抬起头,茫茫然朝那边的盛况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两只直愣盯着自己的眼睛。


马嘉祺没有挤在人群里,相反此刻正站在人群的外缘,呆呆地往李天泽所在的方向看。


于是李天泽迅速别过头去,反手撑着梳妆台的手汗津津地一滑,肩膀小幅度地窜了一下。


刚刚在地上穿梭而过的箱子掀起一阵扬灰,把本来一动不动的马嘉祺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那个人又没在看自己了。



2.


“往那边点!天泽,再往那边点!”


李天泽刚往马嘉祺身边走了几步,胳膊还没等搭上那人的肩膀,就被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收住了脚。


摄影师的表情有点不耐烦,看到一脸怔愣的孩子有些拘谨的瞪着那两只怯生生的大眼睛,没再多说什么,只伸出胳膊对他打了个“右移”的手势,示意让他站到右侧宋亚轩的旁边去。


宋亚轩见李天泽走了过来,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兴致勃勃地拉了一下室友的衣袖表达多日未见的思念。


于是马嘉祺那条刚要抬起来迎接的胳膊,就那么虚晃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短暂的愕然过后,蜷曲起来的手指什么也没能捉到。


两个人那天意外隔得很远。


初冬的来临让拍摄的影棚里洒入了一层薄薄的灰,光线混杂着细腻的尘埃肆意飞舞,氤氲在稚嫩的面孔上像黄油相机的粗糙噪点。


随着“咔嚓”声响起,所有人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灿烂。


马嘉祺想,如果故事的分叉仅仅进行到这里,那该有多好。


如果一切都是单行线,如果不存在两辆火车,如果没有李天泽和他被要求“在镜头前保持距离”——


那该有多好。



3.


马嘉祺窝在被子里,手里握着一只发亮的手机。


墙上挂着的昏黄小壁灯散发出来的光暧昧不清的倾泻在他后脑勺处那几缕潮湿发丝上,一直握在手里的发亮体迟迟没有回应,直到屏幕彻底黑掉,马嘉祺才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狠狠打了个哈欠。


如果没有那回事的话,李天泽现在就可以回他微信了。


他闭上眼睛有些模糊地想。



4.


事情发生得不算太远。


那是一个照旧排练到夜晚的日子,李天泽因为要和大部队一起排练半个月后即将录制的家族综艺而与久违的队友们汇合。


两个人那天都很高兴,李天泽甚至还在换乘的路上给马嘉祺连发了一整屏的大脸猫表情包,扬言并声称要马嘉祺拉条幅欢迎自己回来。


马嘉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周末的晚上,他和贺峻霖两个人刚在客厅里费劲吧啦的拉完腿筋和腰筋,额头上的汗还没消下去,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绿色对话框时,马嘉祺瞬间扯开了嘴角,实实在在露出了两颗有些傻气的兔牙。


贺峻霖正在用毛巾使劲抹脸,见马嘉祺埋头于手机事业,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继而又斜过眼去“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拉长音道:“你俩啥子时候能不这么腻歪——”


马嘉祺听了赶紧抬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了贺峻霖刚才说的话:


“那不叫腻歪,别乱说。”


接着,义正言辞的人却因为屏幕上再次弹出的一个大脸猫踩风火轮暴走的表情包,一不小心又露出了两颗前段时间刚被“修理”过的虎牙。


贺峻霖拿毛巾又抹了把脸,心里想这俩人可真是没救了。



5.


事实上那天李天泽刚刚落地到重庆就被拎去了公司。


说来也好笑,两个人分开两地久别重逢第一面,竟然是由李天泽被cody姐姐火急火燎推搡着往衣帽间走,而彼时马嘉祺正在茶水厅里常常吃饭的那张桌子前一脸错愕的嚼着馒头三百六十度徐徐转头目送着门外迅速经过的李天泽这副不算太正经的画面完成的。


事实是李天泽在一片错愕中也发觉了他刚才竟然路过了马嘉祺这件事。


——于是他迅速别过身子,不顾身边cody姐姐的埋怨,三下两下又噔噔跑回了刚才路过的那扇门前,吊着一半身子,伸出两只手扒着门框就冲里头的人喊了一句:“你吃啥呢?”


马嘉祺看到门口多出来的一个脑袋吓了一跳,菜还没咽下去就条件反射的回答了。


“馒头。”


我的天这是谁回来了?


“……你吃什么吃。”


李天泽在两个不屑的眼刀过后抬了抬下巴,嘴角却恶作剧般弯弯地勾起来。


马嘉祺这才终于从刚才的冲击中缓了过来,看到门口的那颗脑袋,索性放下手中的碗筷,眯了眯眼。


哈,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马嘉祺看着李天泽那张此刻和昨晚对方给自己疯狂刷屏的大脸猫表情包有几分神似的傲娇神情,忽然笑了出来,这回是兔牙和虎牙一起露。



6.


如果马嘉祺没记错的话,那天下午李天泽被从茶水间的门框前架走之前还特意抓紧探回脑袋对马嘉祺扔了句“等我一起走”。


可马嘉祺现在却开始越来越怀疑那副场景是否只是他打盹出来的一个梦。


那天马嘉祺一个人坐在茶水间的木椅上看视频看到眼睛酸胀,直到窗外的云朵飞速变幻,天色暗了又暗,他才在揉了揉脖子后有些错愕地发觉他并没有等到那个说要一起走的人。


——李天泽那天出来后并没有找他。


回宿舍后,李天泽果然已经到了。


马嘉祺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也没有和他像往常那样推推拉拉的挤在一起说话。晚上五个人凑在一起吃饭时,反而是李天泽先打破了僵局——


或许是他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马嘉祺想。


所以那天的李天泽依旧在餐桌上嘴炮狂怼马嘉祺,一会儿抢他一块肉,一会儿又要伸出小腿踢踢对方的脚。


李天泽只在马嘉祺面前这样,不似镜头前那样沉默寡言,相反的是在他面前呈现出来的面貌始终带着小孩子一样的任性,让人看了才会真的会有“啊这个小孩虽然快一米八了但真的只有十三岁”这样的念头。


所以本来应该憋屈着的马嘉祺在李天泽第三次把鱼丸汤里的西红柿块甩到自己盘子里后,终于泄了脾气。


李天泽调戏着笑起来的样子很戳人,先是在两只晶亮的大眼睛下悄悄鼓起两只卧蚕,接着再不声不响地露出两颗小小的白牙,最后再把浓密又长得过分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使坏的小眼神,挑起来的猫咪唇角又像是在嘲笑对方的迟钝。


反正马嘉祺看不够。


他本就善于隐藏脾气,更何况对象是李天泽。


李天泽见餐桌对面的人对着盘子里那块硬邦邦的蔬菜呆呆看了有三秒钟,心里突然一沉,手上故意动作很大、实则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想要把那块可能惹了马嘉祺生了气的罪魁祸首捞回来。


谁知道手伸了一半儿,马嘉祺就飞快从他的筷子里把那块西红柿抢走夹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笑着说:“好吃。”



7.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李天泽一直都在用眼睛偷瞟马嘉祺。


偶尔飞速一眼,偶尔又因为眼睛太大而难逃被抓包。


李天泽也不躲,就那么和马嘉祺直直对望着,好像要探究什么一样瞪着他那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坦坦荡荡的样子。


面对李天泽这样赤裸裸的“疑问式凝视”,马嘉祺没有回应,更没有显现出一丝慌乱来。


李天泽在看到马嘉祺一脸“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你看我干什么”的表情后,独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个老戏骨,佩服佩服。对自己笑得那么自然,如沐春风的模样简直是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李天泽也是个老戏骨,戏龄甚至还比马嘉祺多那么两年。


于是他终究还是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对面那个人笑起来时,嘴角边挂着的那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马嘉祺不觉得自己在生气,也不认为他今天的一系列举动在李天泽看来有多么反常。


今天的事在马嘉祺看来,其实完全不可以让他生气。李天泽没等他,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会开得太晚、又被交代了太多事情所以忘记了,怎么算马嘉祺都是可以体谅的。更何况都是男孩子,马嘉祺也绝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他白天之所以心情不好,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无聊的茶水间里待了太久憋出了点闷气,说到底是一点也怪罪不到李天泽身上的。


然而就当马嘉祺抱着自己说服了自己、并在心里自动把这件事翻篇的一种粉饰太平心理进行到晚上睡觉之前时,被翻篇对象李天泽竟然来敲了他的房门。


“嘉祺?”


马嘉祺愣了一下。


这回马嘉祺也终于不得不承认是有什么不对劲了。


两个人时,李天泽从来都叫他的全名。


马嘉祺,混着一口京腔,吞掉一个字儿那种。


马嘉祺打开门,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天泽此刻以一种拘谨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露出一个黑亮的发旋。刚洗过的头发柔顺清香,身上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进马嘉祺的鼻子里,惹得他突然很想打喷嚏。


“怎么了?睡不着吗?”马嘉祺拼命压下了鼻腔里痒痒的酸意,好没让那个喷嚏不合时宜的打出来。


刚洗完头发以后的空气仿佛都蔓延着浴室特有的洗发露香味,腻乎乎的燥热。李天泽没回答,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三下两下把马嘉祺拥进了屋。


“我今晚和你一起睡行不?”


马嘉祺眨眨眼。


“行啊。”



8.


夜晚星星很少,天空高而深邃,像极了黑蓝的钢笔墨水。房间头顶的空调扇轰隆隆的响着,混杂着重庆夜晚马路上的汽车的偶尔呼啸,偶尔还能听见几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神奇的交谈声。


李天泽四仰八叉地伸着腿,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床。马嘉祺刚洗过头发,刘海还湿漉漉的缓慢往下滴着水,一部分香气钻进李天泽的鼻子里,让他觉得有点鼻子不通气,翻了个身。


马嘉祺拿一条毛巾搓了搓没干的发梢,没搓几下又扔回了床头柜,将一只枕头搭上床头,背靠在上面,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翻着手里的剧本。


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短剧,惯有的老套路外加三脚猫的技术,不过剧里的角色说起来却是很有意思,在那里李天泽有一个反串的女性角色,而马嘉祺扮演的那个人是一个和李天泽“有旧”的爆炸性质的角色,两个人的设定是一家娱乐公司水火不容的经纪人。


——但其实也不完全是水火不容,至少有一部分他扮演的简亓和李天泽扮演的陶桃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认真真玛丽苏过的。


回想起来,拍玛丽苏那段时俩人还总笑场。李天泽戴着黑长直假发穿着碎花小裙子糙汉的叉开腿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钢琴架前翻白眼的样子,真是够马嘉祺笑一年。


“你笑什么?”


李天泽把腿支起来,疑惑地皱起眉,拿肘子怼了一下马嘉祺的大腿。


“没什么没什么。”马嘉祺傻笑一半被吓了一跳,看到李天泽瞅自己,赶紧特别不厚道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李天泽叉着腿穿碎花小裙子的样子,其实还挺可爱的。


——就是这剧本什么时候能给他发个完整版,下一集的戏份老丁和敖子逸他们全都拿到手了,偏偏到他这儿卡住了。


马嘉祺有点不瘟不火地闹心。一是想要早点拿到剧本预习台词,二是马嘉祺内心有点恶趣味的期待接下来他和李天泽的对手戏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戏码,可以够他笑满第二年。


李天泽躺在床边,把腿撂下,盯着马嘉祺大拇指边缘的一根倒刺发呆。


“哎,马嘉祺,和你说个事儿。”


马嘉祺还在神游,李天泽用手扑棱了他一下,这回不是没轻没重,而是颇有点犹豫不决的意思。


“你说。”马嘉祺见李天泽表情认真,赶紧把剧本合上放到一边,从床头拿起一杯水抿起来。


李天泽却没回应,撑起半边身子,骨碌着两只大眼睛瞅了一会儿马嘉祺。


马嘉祺喝了一半发现李天泽不说话,以为他刚才又是和往常一样闲着没事干装深沉和自己逗贫,抬手给了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人一个脑瓜崩儿:“你倒是说呀,又卡带了?”


李天泽噎了一下,拿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马嘉祺的脸。


接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对马嘉祺说:


“咱俩以后别离那么近了。”



9.


两个人刚认识那会儿,李天泽挺拘谨,混在一堆孩子里也没个动静。虽然大家都不是不好相处的人,可碰见李天泽这种只要见到陌生人就会眼神飘忽、走路同手同脚、自动开启低头戳手机模式的,还真就很难办。


可命运有的时候很奇妙,尽管有太多的一拍即合,可到头来还是不能抗拒“本体吸引”这四个字。


马嘉祺和李天泽真正熟络起来,是在李天泽来重庆的半个月后。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当天的训练强度不是很大,大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累的七倒八躺呜呼哀哉的找水喝,而是充分发挥了十几岁小伙子们“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的特质,吵吵嚷嚷着要玩过肩摔。


马嘉祺最怕玩游戏,更怕动不动就要把身子扭转个七百二十度的那种男孩之间硬扛硬的游戏。不是他力气小,其实马嘉祺力气还挺大的,只不过是他不太感冒这种男孩之间偏带一些幼稚和英雄色彩的体力格斗,大家凑在一起高兴归高兴,可他总是有些和别人不一样的成熟,这是马嘉祺身上独有的特质。


于是那天他悄悄蹭出了一圈人,像往常休息时那样窝在练习室的压腿杆下玩手机。


要说马嘉祺和李天泽两个人熟络起来,还得感谢一下长江国际十八楼练习室里的那根压腿杆。


因为那天马嘉祺坐下后,刚想把后脖颈靠在那根细细的杆子上,就敏锐地地感受到了颈椎处传来的一下让他不得不忽略的振动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把。


马嘉祺错愕地直起腰板,把头拧过去,这才发现压腿杆的另一头下也坐着个人。


李天泽扣着棉布帽衫上的黑色帽子,耳朵里塞着两只白色耳机,刚把身子靠上杆子,见马嘉祺在望他,忙又直起腰板,同时也向杆子那头马嘉祺的方向回望了过去,两只眼睛里带着些茫然的探究。


搞清楚了杆那头的人是谁后,忽然的对视让马嘉祺有点措手不及。于是一向有着超强表情管理能力的马嘉祺,在两秒内,便对其实并没有熟起来的李天泽扯了一个笑脸。


虎牙加兔牙,营养一加一。


可是马嘉祺没有想到,对面那个看起来很淡漠的大眼睛的家伙,在冷着脸错愕了几秒后,竟然也会回给他一个笑脸。


梨涡加笑眼,无害双倍甜。


于是在那个下午,马嘉祺心里有一扇总是矜持的闭得紧紧的小门儿,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10.


男孩子之间总是黏糊得很轻易。不需要女孩子那样磨磨唧唧,也不需要你试探一言我回你一句的勾心斗角,更不需要吵吵嚷嚷的迂回战略。反正对于马嘉祺和李天泽两个人来说,熟络起来的过程就是一起待着。


不要小瞧了“一起待着”,那是一项很伟大的社交工程。


在平淡乏味的日子里,马嘉祺和李天泽时常待在一起。一个宿舍就待在一张沙发上玩手机,一个练习室就待在一条压腿杆下闭眼睛打盹儿,一个碰巧一起训练完毕就去一家烧烤店吃夜宵。


那个时候摄像机总是亮着灯的,马嘉祺和李天泽两个人从深夜的练习室里走出来,脸上都挂着放空的疲惫。马嘉祺走在前面,摄像哥哥也困得要命,还是穷追不舍的跟到电梯旁,尽职尽责好似一瓶专业粘人的502胶。


“马嘉祺你头发就这样了?”


“嗯,就这样了。”


马嘉祺头上扎着一个挺废的苹果头,额头的所有碎发都被他为了图个凉快全扎进了一根橡皮筋里。


“包也不拿了?”


“不拿了。”


摄像哥哥就问了两句,马嘉祺也就回了两句,接下来的就只剩十八楼空调制冷的电梯间里轰隆隆的声音,气氛带着点颓靡的尴尬。


于是李天泽在这个时刻从天而降,瞪着两颗黑黢黢的大眼睛挺不正经的比了个剪刀手,毛茸茸的脑袋把马嘉祺那张脸遮了一半。


然后俩人再进电梯时,马嘉祺突然回过身拽住了李天泽的手。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天泽嫌天热,马嘉祺拽着他手腕黏糊,别着脑袋不搭理人,身子挣了两下。


没挣出去。


“我说你这头发丑死。”


于是李天泽反手也结结实实薅住了马嘉祺的手腕,俩人拉大锯扯大锯,趁着摄像哥哥把屁股扭过去调设备的当空儿,吊儿郎当的笑着回了一句。



11.


夜晚很沉闷,没有任何划破空气层的尖锐声响使房间像一个复合型蒸笼。


马嘉祺用手刮了刮鼻梁,抬了下眼皮,有点打蔫地问了一句:


“所以咱俩以后这戏拍不成了?”


“不至于拍不成,就是不搁一起拍呗。”


李天泽把身子吊了个个儿,趴过去掏出手机在滑滑的玻璃屏幕上瞎按了两下。


“不止这点儿吧,下午你为啥不等我?”马嘉祺也不是永远好脾气,着急的时候也是个打直球的愣头青小伙子。


“不是告诉你了吗?懂就拉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李天泽听了他这着急的口气也没恼,把手机锁屏“咔哒”一声按开,百分百的亮度映着他屏保上那只白得体发光的布偶猫,照得他的侧脸被晃得像过度曝光的胶片。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那个无人划破的寂静中,给李天泽一种刚刚他和马嘉祺根本没有说过话的错觉,这种安静让他很讨厌。


.——“哦。”对方果然没有多回。


李天泽垂着眼睛又把屏幕按下去,甩了甩被他压得有点麻的手臂,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我走了啊。”李天泽摸了摸鼻子说。


“嗯。”那头还是闷闷地一声。


“哎,马嘉祺。”李天泽突然喊了一声床上低着头的人的名字。


“啊?”被叫了名字的人抬起脸,未干的刘海湿漉漉的搭在两条眉毛上。


马嘉祺在留头发,可能是响应组织号召吧,早年撩拨小姑娘的那套发型在这儿行不通,只好老老实实把锅盖扣上,名曰“混入社会主义浪潮”。


李天泽不用扣,因为他打幼儿园就扣着了,超越一众平头的小男孩们,显得很乖又很叛逆。


“你们上次吃的那个冰激凌……啥时候我也去尝尝。”李天泽把视线挪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冰激凌?


哦,冰激凌。


微信里逗贫用的那张冰激凌。


“您不高贵金箔,改我们儿童口味了?”逗猫高手终究还是没忍住嘴欠怼上了一句。


“……你就说去不去吧。”那头果然炸毛,显然不满。


“去去去,快睡。”马嘉祺摆摆手,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临了还是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听了这话李天泽赶紧仰头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嗯嗯啊啊的附和了两声,泪眼朦胧中抓紧瞄了一眼马嘉祺的表情,特别舒心的乐了。



12.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我感觉我要死了!”


……


我也要死了。


马嘉祺手里攥着话筒,看着那个和自己隔了至少有五个人的间距的家伙,此刻正别别扭扭的拽着眼睛上蒙着的猫咪眼罩,弄不好却还是执着的拽着那两根黑色橡皮筋。


“到谁了,哎到天泽了!!”


穿着红色统一卫衣的孩子们吵吵嚷嚷,于是还在天人交战究竟要不要上去给冷战对象戴眼罩的马嘉祺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们在录制团综,这个环节叫恐怖箱,但在马嘉祺看来,恐怖箱没什么恐怖的,唯一恐怖的是他身边这群一个比一个高的男子汉们抓住一只塑料玩具后立刻鬼哭狼嚎一蹦三尺高的夸张面部表情。


“真的很崩溃。”小贺捂着脸尖着嗓子说。


“哇,天泽胆子很大啊,都不怕的。”


马嘉祺被挤在了人群外围,听了那三个字以后条件反射的抬了抬眼睛,脚尖也不自觉的垫了一下。


人群一阵骚乱,小伙子们串着走位,把十个人层层叠叠的冲散开又重组起来。


李天泽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的猫咪眼罩,被闷的发慌了,有点无奈的问了凭盲视察觉到的身边的那位:


“你是谁啊?”


吵吵嚷嚷着,那个人似乎是沉默了一瞬,但接着李天泽就听见耳边清晰传来一个让他觉得几乎有些陌生的清亮声音:


“嘉祺。”



13.


到底怎样才能把落在开水杯上的一只蚊子拍死?


这个问题要是换其他人来回答,大概可以写一本《捕蚊大全》。总而言之,精力旺盛的孩子们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和无限不服输的力气,总归不会让那只吸血的害虫逃跑。


可在命题外,总有人会不咸不淡的应一句:


既然怕烫,那就不拍了呗。


李天泽会这么说。


操蛋的是,马嘉祺也会。


就好比在cody姐姐说出“你们俩以后别离得那么近”这句话时,他们两个的最终表态都是在一瞬麻木的表情下,无比包容的温柔妥协了。


尽管有点残忍,但成长的过程终归是要教会你怎样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的。


——微博鸡汤上这样说。


马嘉祺“咔嗒”一声又把屏幕按回了黑色,抬起胳膊遮住脸,闭着眼睛半天没动。


直到隔壁那头传来不知是谁的一声破锣嗓子快报——


“下周……下周天泽也不来!哎怎么老不来??”


马嘉祺终于忍不住了,把被子一掀蒙到头顶,狠狠骂了句“操”。



14.


狗血剧终于喧哗结束,每个人的第二人生各有归宿,徒留下一堆难嚼的干草般不值钱的情愫缭绕着,李天泽也终于好像本体复现般插着翅膀飞回了北京,如剧里那个涂着鲜艳口红的女孩子梦归加州,由此戏里戏外两个人便长久的分别。


在这期间马嘉祺过了一次生日,说是热热闹闹的不为过,大家伙给他操办了个不大的生日会,唯独没有李天泽。


是常态吗?这什么狗屁常态。毛病。


都这么骂,公司不为所动。其实马嘉祺也在心里这么骂。


那天零点刚过,马嘉祺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生日快乐马嘉祺![蛋糕][蛋糕][蛋糕]”


马嘉祺明明困得要死,却还是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一样总是昏昏欲睡不得入梦,直到李天泽的这条消息发来,那些错位的零件才仿佛像归位一般安装上去,机器又得以运转起来。


“多晚了你还不睡?”


“敢睡吗,我不得给马老师您争做第一人啊。”那头秒回。


马嘉祺笑起来,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梗了一下。


“蛋糕我给你留着啊。”


李天泽蜷在被窝里,动了动被压麻了的小腿。


“留啥留,我又回不去。”


这一句过去,马嘉祺那头迟迟没有了响应。


李天泽打了个哈欠,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他想,马嘉祺大概是睡了,训练的每一天总是很累。


直到李天泽快要在一片朦胧中堕入梦境的前一秒,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马嘉祺:[大脸猫委屈.jpg]


李天泽勾着嘴角盯着屏幕上那个装模作样拿着小手绢擦眼泪的胖猫看了半天。


“睡吧,晚安。[月亮]”


马嘉祺这次回的很快。


“晚安。[亲亲][心]”


李天泽捧着手机看见那两个肉麻的表情包忍不住骂了句“傻子”。


然后关掉手机屏幕,翻过身去,抬起胳膊压住了半张脸。


终究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15.


冷战的来临往往伴随着多日累积下来的不满,对李天泽是这样,对马嘉祺也是。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在正式开始训练后就少之又少了,至少在李天泽看来,“和马嘉祺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某个自习课的下课后,黑板上漂浮着几粒白色的粉笔字,李天泽偷偷瞟一瞟四周或是主人出去上卫生间的空位、或是趴在桌子上补眠的同学,熟稔又快速的划开手机屏保,点开那个绿色的信息框。


那头发来:“重庆冷了,不想穿秋裤。”


时间显示7:48。


又说:“今天中午吃了炸鸡腿,被亚轩抢去一个,我剩了一个。你吃了什么?”


时间显示11:45。


李天泽深呼吸一口气,大拇指不小心按上了锁屏按钮,荧光屏扑腾着黑下去。等李天泽再把屏幕鼓捣开时,18:47几个刷白的大字正在放着光的屏幕上不紧不慢的凹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如果可以用每天一两句话的寒暄来比喻的话,生活的鸿沟就仿佛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多面体,你把它推倒,另一面又原封不动朝上,长此以往,生生不息。


李天泽努了努嘴,把手机“哐啷”一声扔回了左侧没有摞书的空桌洞,像把一枚硬币投入塑料储钱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由来已久的那只触手,像一条射线最原始的那个黑黢黢的圆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拉伸、延长,直至迸发成绵延不绝的一道弧。


那天李天泽终究没有回马嘉祺的微信,对方也再没有发过来。



16.


故事没有高潮,两个人的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李天泽回到重庆那天风很凛冽,一出机场就吹得他脸生疼。


“别在路上玩手机。”助理姐姐推着一个大箱子,李天泽手里也拽着一个,另一只手刚刚把手机壳子的一个外缘提溜出来,就听见对方这样说。


“……得长记性。”助理姐姐在口罩下闷闷地叹了口气。


李天泽的眼睛顿了一下,藏在黑色口罩下的脸让周围熙熙攘攘的人们看不出任何神色。


手机又被塞回了裤兜,就像是将放置于饮水机桶顶部的一只盛满了水的纸杯放回到茶几上那样自然。


而又安全。


李天泽在坐上保姆车的前一刻还在想,或许就算他拿出来也未必会发生什么某某某渴望看到的惊天动地。


那些带着鲁莽与无知的青春期热情、肆意晒在社交软件上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截屏、车厘子和翅膀、莫名其妙的梦、还有那人的每张四十五度自拍里都会出现的自己衣服的一角。


那个夏天晃晃悠悠的长镜头,随着一切汹涌的浪潮戛然而止,甚至就连一封信下克制不住的眼泪,在李天泽看来或许也不过是最无力的抵抗。


他认为那没用,甚至就连眼泪的罪魁祸首马嘉祺也那样认为。


尽管两个人都不好过。


外部攻击和尖酸刻薄的距离,两个人之间那方本是坚固的堡垒,正在一点一点以沙漏细沙的速度坍塌掉。


可事实上面对成人法则,他们两个谁都不能改变什么。



17.


那天李天泽回去以后,马嘉祺正窝在练习室的那根练习杆下握着手机发呆。


李天泽走进去,孩子们在短暂的生理迟钝后一窝蜂的迎上去。包括那只黑色的镜头,也晃悠着跟了上去。


马嘉祺也站起来,脚下没动,脸上的神情有些木讷,带着些鲸一样的愚笨温吞。


李天泽哗啦咧开嘴角,接过胸前递过来的饮料,又被推搡着去练习还未熟练的舞蹈动作,眼角所扫的范围急促而过。


后来他发现,那段重逢被剪进了十五分钟的视频里。


宽阔的落地镜里,黑色的镜头晃悠着一扫而过。


马嘉祺像一只静止不动的候鸟,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片宽阔的反光玻璃镜一角。


……


在那个一角里,李天泽发现了穿着黑色天鹅绒卫衣的自己。



18.


李天泽时常在课堂上将手缩进校服上衣的袖子里,也不全然是因为冷,大概还是觉得那样比较舒适。


同桌已经昏然欲睡,头一下一下的点着,神奇的是从未真的磕上邦硬的书桌过,只不过是头点几下就得趁吸鼻子的当空换个气清醒一会儿,顺带在笔记上划拉上几个鬼符,也不管正在上的是地理课,几笔就戳了两个英文字母上去,接着又吧唧吧唧嘴不耐烦的裹紧衣服窝下了。


深冬来临了,北京回温遥遥无期。


重庆那头也没有回温。


老工程不知什么时候又操办起来了,李天泽趁着语文课下课的十分钟悄悄把肩膀缩一缩,灵敏的抽出手机。


前面两个正在鼓捣着星系玩具的同学两颗亲密无间的脑袋刚好可以遮住他的身子,班主任在前面长篇大论的给课下来问题的同学解着一道古文题,李天泽趁机赶紧按开屏幕。


微信:6条未读消息。


李天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满意的拉开嘴角,指尖轻点上那个框条。


马嘉祺吸着鼻子,窝在重庆的空调房里对着手机兴致勃勃的飞舞着手指。隔宋亚轩又在和贺峻霖开战,偶尔把战壕开到马嘉祺这里,他也不甚在意。


眼睛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天泽,郑州下雪了,很薄一层,我就照了一张照片,有点可惜。”


“这两天有点感冒,贺儿非逼着我喝感冒冲剂,太苦了想骂人。”


“最近声乐课好难啊,我好像是嗓子比较细吧,费劲。你在上课吧,好好听课。”


“喂……真的在上课啊。QAQ”


“重庆终于出太阳啦,有点想你啊怎么回事。”


李天泽又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到底了。


他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良药苦口”


没有标点的四个字甩过去时,北京的灰闷天空像被人用刀割开了一条口子,有哗啦啦的阳光顽强的渗透进来。


不一会儿,手机显示“您的好友马嘉祺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


一张坐在椅子上挤眉弄眼的自拍,配文是:


猜猜我是什么颜色的?


李天泽把手机扔回了桌箱,随手怼了一肘子还在昏迷的同桌起来看天。


同桌梦中惊醒,红着两只金鱼眼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李天泽,手忙脚乱的把眼镜戴上,也眯起眼睛向那片被窗户圈起来的四方天空望去。


李天泽把胳膊抻到脖子后,望着天上那片绚烂打了个哈欠,看着看着,扯起嘴角,两片睫毛像黑色的羽毛扇动起来。


马嘉祺在收到那四个字后还在孜孜不倦的盯着手机屏幕,直到被大战完毕的两个室友叫去吃饭的前一秒视线还在粘着,贺峻霖直用方言念叨他眼睛掉手机里了。


忽然,手机叮铃一声。


马嘉祺跳起来,赶紧按开屏幕:


“是玫瑰色的。”


“图片.jpg”


是一张天空的照片。


紧接着一个牛逼哄哄呲着牙的大脸猫表情包。


马嘉祺忍不住笑了,这回成功换来宋亚轩和贺峻霖两个人的白眼。



19.


再相见时,一些藏在心尖的冰雪已被捂得差不多了。


李天泽清楚记得依旧是一个午后,当他踏进练习室时,所有的场景仿佛都没变。


拥挤上来的朋友,一面宽大的落地镜,黑色的摄像机,还有那个依旧伫立在原地的马嘉祺。


只不过这次那个伫立着的人没再傻兮兮的冲着镜子使劲。


而是转过了身子去,正对着李天泽方向,眼睛也直直的朝向他。


“天泽!”马嘉祺忽然张口喊。


隔着五米的距离和拥挤的人影,黑色的摄像机顿了一顿。


李天泽没有抬头,在短暂的几秒后,他笑了一下,踮起脚尖高声回了一句:


“哎!”


阳光斜斜的打进来,马嘉祺一下子露出两颗兔牙。


还有那两颗虎牙。



20.


冬天结束了。



                                                                                                                 THE END

         

           





这篇文在我的草稿箱里待了足足两个月,刚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而写,只是觉得有情绪急待宣泄,好像不写不行一样。直到从一千字累积到三千,再到五千、八千,我也不甚清楚自己的想法到底怎样,大概这只是我想给自己做的一个彩虹梦境。

可当我即将完结它时,我忽而觉得一切又都有了意义。

我的的确确是在想念着那个夏天,想念着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小朋友。

在这里,我用了“玫瑰色”这个词。

来源于张悬的一首歌,《玫瑰色的你》。

这首歌陪伴我渡过了很多难捱的时刻,包括一些逼不得已向生活妥协的瞬间。

“不肯改的你,玫瑰色的你。”

这句词让我想起两个小朋友。

希望你们不用再妥协,不论是在现在,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

要永远“不肯改”,要永远做温柔又坚定的玫瑰色的人。

爱你们。

围困俱乐部25.

“如果爱情,可以随天气决定,那要怎么去适应,圆缺阴晴。”


BGM:《爱情爱情》



25.


回家。


马嘉祺上一次和他说回家,李天泽大概已经记不起来了。但他唯一能记得的有关于回家的场景,全部发生在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时的冬天。


那个冬天,马嘉祺和李天泽两个人时常晚上裹得厚厚的去逛超市,到了回去的时候,马嘉祺一只手拎着巨大的购物袋子,腾出另一只手揉乱李天泽的头发,宠溺地扯起嘴角,轻声说:


“我们回家吧。”


于是两个人慢悠悠的晃在深冬积雪的街道上,李天泽打着滑不好好走路,一会儿歪一下,一会儿又要绊一脚,惹得马嘉祺也被他带的歪歪扭扭走不成直线。李天泽也不怕凉,从地上捡起新雪搓成团就往男人的大衣上扔,结果还没等到“回炮”,冰凉的手指就迅速被马嘉祺攥进温热的手掌,于是李天泽又张牙舞爪的说马嘉祺没劲,而男人就那样带着微笑,纵容的任李天泽像个小孩子一样东倒西歪拽着自己,在雪路上将一尘不染的皮鞋污涂成雪渍斑斑一片泥泞。


而从那以后,那条回家的雪路就铺进了李天泽的梦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倾落在他形单影只的肩头,整整两年。




布拉格的街头车水马龙,李天泽像一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将脸紧紧埋在马嘉祺温热的胸膛。良久,直到他慢慢平复,才将脸抬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地对面前的人说:


“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马嘉祺扶住李天泽的肩膀,有些急切的寻男孩的眼睛。


“物是人非,不过是空壳子罢了。”李天泽没有看他,径自清冷的说。


马嘉祺的心里陡然剥落一层,像是被谁生拉硬拽了一把般难受。


李天泽这样的姿态让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李天泽对他的爱还剩多少,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已经被苦痛磨掉的爱再一点一点长回来。


“你这两年你一直都没有回老宅,对吗?”李天泽忽然开口问。


马嘉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我一直都没让老宅荒掉。其实……”李天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


“其实这两年,我回去过几次的。”


李天泽话音刚落,男人的神色就倏地定住了。


“我回去过,把花园那些长疯了的花草全都修剪整齐了,也把你曾经喜欢的那些摆件全都擦拭干净了。”男孩将眼睛转向一边,自顾自的说。


“还记得门口那个花瓶吗,我还踹过它一脚,也被我好好从头到脚擦过好几遍了。还有……还有我们一起看月亮的那个天台,”李天泽望向此刻抿着唇的男人,轻声说:


“那个天台,也被我好好打扫过了。那个沙发的皮料已经脱落了,我还是舍不得扔,甚至就连那晚我们两个一起喝酒的小瓶子,都被我一个一个捡回来了。”李天泽的声音很沉静,眼底是一片晦涩的灰。


“很好笑吧,我就像个拾荒的人,一点一点的藏着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根本就没有价值了的东西。”男孩扯起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天泽……”马嘉祺望着男孩瘦削的尖下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有时我在想,如果我在老宅多住些日子,会不会等到你回来。”李天泽的声音虚无缥缈,在马嘉祺听来就像是一捧薄薄的细沙,曲指难握。


“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李天泽抬起头。


“对我而言,你就是梦里的人。而梦里的人,现在忽然对我说回家,你说,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马嘉祺说不出话来,却移不开视线般只得与男孩对视着。这样的时刻让他感到无比自责,敖子逸说的没错,李天泽这两年来过得很不好。男孩一直以来独自等待着一个在他的认知里早已“死去”的人,他难以想象也从未经历。


——那是一种多么绝望的等待。


马嘉祺忽然后悔起来。他想起自己这两年以来貌似为李天泽着想的“多虑”,归根结底都在于他根本就没有完全走进李天泽的内心,相反一直狂妄自大的将李天泽划分为需要他保护的领域,他认为自己对就是对的,甚至连活着这样的事情不告诉男孩也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太自私了。


见马嘉祺还是沉默着,李天泽没再给男人多考虑的机会,有些勉强的撑着身后的砖路地面站起了身。马嘉祺伸出手去想扶他一把,却被他别着身子躲开了。


一直在不远处站着的路宇已经吓坏了,见李天泽终于从马嘉祺的怀里出来,有些不悦的拧了拧眉,赶忙上前去拽着他的胳膊上下查看了一番:


“没事吧?动一动看,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事。”李天泽摆摆手,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从路宇的手掌里抽了出来,有些抱歉的笑了一下,“今天让你见笑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我愿意帮你的。”路宇收回有些尴尬的手,又将眼睛重新恳切的对上李天泽那张小巧的巴掌脸,问道,“我们今天还录吗?看你很疲惫的样子,要不然就迟一天吧,我带你去兜兜风,采采风,也顺便当是放松心情了。”


路宇已经热情到了这个份上,更何况从大早上到现在自己已经给对方带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麻烦,李天泽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了,又瞥了一眼还未离开的马嘉祺,心中十分烦躁,于是便有些拘谨的点了头。


正当两个人已经准备上车时,一直在身后的马嘉祺竟然从后面走了上来,径自开了路宇的车门,迈开腿作势要进去。


李天泽愣了一下,接着火气便从心底“腾”地升了起来,再开口时已是不善的语气:“马嘉祺,你到底有完没完?”


可马嘉祺似乎是完全不在意男孩现在充满了恼怒的面容,反而对李天泽笑得很落拓:


“现在不是梦,所以我得带你回家。但你不肯相信,我只好一刻不差的跟着你,跟到你什么时候相信为止了。”


李天泽被气得不轻,开口气势汹汹道,“我不需要你来提醒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已经不在乎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来和我们挤一辆车。”


李天泽拒绝的意味表露的太过直白,马嘉祺听了后脸色似乎是暗了下去,沉默了一瞬。李天泽见男人没了动静,以为他凶巴巴的这招可算是管用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是太过刺人,心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愣。


可事实证明,李天泽的这一切脑内活动都是多虑,因为他看见眼前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用一种让他头痛的眼巴巴的眼神望着自己,低声开口说:


“可是我没带车钥匙。”


“你……!”


“而且我没带钱包。手机、酒店房卡、身份证,也全忘在里面了。”


马嘉祺话一说完,李天泽就愣住了,一时脸上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好。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不然他刚才是怎么听出来马嘉祺的声音居然有种委委屈屈的感觉的?


“你总不能狠心放我这一天都在外面流浪吧?……天泽。”马嘉祺仿佛是吃透了李天泽受用他这一套一般,最后那两个字的嗓音清亮又带着些沙哑的迷人,分外撩动人的心。


“行了行了。”李天泽揉揉眉心示意男人闭嘴,实际上是在掩饰他一瞬间慌乱起来的眼睛。


如果马嘉祺说的是真的,钱包钥匙手机身份证一概没带,难道自己就真的把他这么撂下车一走了之?李天泽禁不住皱起眉,天人交战。


马嘉祺见李天泽半天也没有反应,以为男孩又要拒绝自己,于是赶忙说:“你就让我跟着你一天,这一天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会妨碍你工作,这下可以了吧?”


李天泽听了以后瞬间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情愿,心里却悄悄为马嘉祺这个不知到底是给他还是给自己找的台阶松了口气。


“你说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谁耍赖谁小狗!”李天泽虽然心里早已倒戈,嘴上却还是不服输的犟着。


马嘉祺看着眼前男孩凶巴巴的皱着小猫一样的鼻子的时候,差点就要破功笑出来了。他的小朋友时过境迁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连打赌时气哄哄的炸毛样子都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好,谁耍赖谁小狗。”马嘉祺弯了嘴角,有些无奈的伸出手去将李天泽腰侧被风掀起的大衣衣带捋平。谁知李天泽察觉到马嘉祺伸过来的手后,瞬间像被针扎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第一件事就是不许碰我,无论何时何地!”果不其然,李天泽瞬间让刚才那份口头合同发挥了价值。


马嘉祺听后忽地有些泄气,纠结望向李天泽貌似无意间嘟起来两片樱桃色的唇瓣,颇有些认命的想,还不如就让他当小狗了呢,真是要命。


“听见没有?做不到现在就下车!”李天泽见马嘉祺闷着没回应,登时又要恢复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神色,嚷嚷着作势就要把他从车里请出去。


“好好好,做得到,我保证不碰你。”马嘉祺见李天泽又要炸毛,赶紧收回手作投降状,示意对方他绝不会造次。


李天泽瞥了一眼马嘉祺安安分分收回去的两只手,冷哼了一下算是回应,抱着手臂坐进了副驾驶。



这一路上车里都没什么动静,只有偶尔两句路宇和李天泽的交谈声。


因为是两个人刚刚认识,而路宇又对李天泽抱着好感,难免想要多了解一下,也不避讳身后的马嘉祺,张口闭口总是在夸李天泽,一会儿说他年纪这么小做艺术就这么有想法,一会儿又直白得要命的说他眼睛长得漂亮,听得坐在后面座位的马嘉祺脸越来越黑。


而李天泽却对好像路宇言语里明显的殷勤表现的很平常,时不时还笑着回应一下,让马嘉祺不爽到想要打人。


车子路过布拉格一家杂物小巷的时候减速下来,彩砖街道旁的店铺古朴又神秘,在每一家店铺的门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小挂件,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饰品,一个个都精巧又好看。而更吸引人眼球的是不远处的巨大的一个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和蓝色粉色的建筑排列着,在游乐场的最中央还摆放着一尊张开白色翅膀的天使雕像,看起来圣洁又纯净。


李天泽拽了一下路宇的袖子,眼睛还亮晶晶的粘在那尊天使雕塑上,有些走神的问:“路宇,停一下好吗?我想去看看。”


“好啊,没问题。”路宇见李天泽背对着他的一颗小脑袋毛茸茸的,不由得心里一软,那份喜欢又酝酿在心里扑通扑通的多了几分。


在后面的马嘉祺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李天泽那只还停留在前面男人袖子上的手,脸色阴霾。


李天泽下了车,路宇也作势要开车门,回过头去望见马嘉祺还一个人黑着脸坐着,抿了抿唇,开口说:“你不走吗?不走我可就要努力了。”


马嘉祺抬眼看了一眼面前有着健壮匀称的身材和小麦色皮肤的男人,挑起眉冷声开口道:“不用你提醒,也轮不到你努力。”


三个人到了游乐场门口,路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等路宇接了电话再小跑着回来时,面对着李天泽却是一副十二分抱歉的神色。


“天泽,对不起。我公司那边突然有了客户单,是老板那边的人,我得马上去接,今天不能陪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路宇的话刚落了音,李天泽有些惋惜的微微张了张嘴。


“啊,这样吗?那好吧,你快去吧,不要耽搁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路宇听后又说了好多句“对不起”,诚恳到李天泽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自己拜托的人家,这种情况他是没有任何立场收到道歉的,只好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路宇不要在意。


可就在即将分别的时刻,路宇却忽然靠近,一把将李天泽搂进了怀里,下巴担在男孩有些瘦削的肩膀上,抬手一只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贴着人的耳朵很自然地说了句“再见”。


这一个略微有些冲击的拥抱对李天泽还好,而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着的马嘉祺看到可是直接炸了火药桶,不顾刚刚和李天泽两个人的约法三章,上去就把李天泽从男人的怀里拽了出来,力道大得很,扯得李天泽晕头转向。


“告别就告别,拥抱我看就不用了吧。”马嘉祺皱着眉说。


路宇见李天泽的手被马嘉祺紧紧攥在手里,不爽的劲儿也上来了,便开口回呛道:“这是天泽自己的意愿选择,你凭什么干涉?”


马嘉祺箍着李天泽的手臂越来越紧,眼底也全是乌云密布的阴霾。李天泽有些吃痛的将手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出来,望见马嘉祺的脸色心里一惊,想怕不是马嘉祺要在这里和路宇打起来吧?于是赶忙开口打岔道:“路宇你快去忙吧,他就是抽疯你别在乎。到时候录制好素材我会拿去给你看的,你放心吧。”


见李天泽出面开口调和了,路宇也不想再多损形象,于是便脸色不善的又看了一眼马嘉祺,转身愤懑的离开了。


路宇这一走,霎时游乐场门前就只剩下了马嘉祺和李天泽两个人。马嘉祺见李天泽不满的皱着眉盯着他,瞬间像个做错了事的大猫一样收敛起了刚才的戾气,对李天泽试探性的笑了一下,露出了平日里那总像是示威似的两颗小虎牙。


“生气了?”马嘉祺好像是真忘了约法三章这档子事儿了,习惯性的用宽大的手掌去包男孩的小拳头。


“你放开,马嘉祺你忘了吗我们……”李天泽瞬间挣扎着想躲开,谁料两个人离得太近,李天泽这一挣手正好碰到了马嘉祺的大衣口袋,清脆的一声响,让李天泽和马嘉祺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东西?”李天泽警惕的问。


马嘉祺有些遮掩的转开了眼睛,身子也向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说:


“……没什么。”


“不对,你有什么瞒着我。”李天泽见了马嘉祺这副神色更加坚定了男人一定是背着他在搞什么鬼,于是二话没说上前就把手强制性伸进了男人的口袋里。


“这什么?!”


李天泽惊呼一声,接着便猛地从马嘉祺的大衣口袋里拽出一串钥匙,再往后又依次在马嘉祺的另一只外兜和大衣内兜里面掏出了男人的钱包和手机。


“……”


马嘉祺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看李天泽的手在他身上摸上摸下,不由得无奈的挑了挑眉,心想这可坏事了,他的小猫又要炸毛了。


“马嘉祺,你骗我。”


果然,李天泽在把马嘉祺“全部家当”全都搜刮出来以后,拧着眉脸色很差。


“天泽,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马嘉祺有点无力的解释着。


李天泽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怨愤和复杂的神色。最后李天泽索性懒得理他,竟直接转身就走了。马嘉祺见李天泽是真的生气了,便赶紧又贴上去,在人身后不到五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跟着。


“天泽?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马嘉祺有点懊恼,又把道歉的话说了一遍。


李天泽没反应,像听不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着,甚至加快了脚步,连头都不肯回。


“天泽,真的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好吗?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啊。”马嘉祺见李天泽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又向前一步,有些心急的伸出手去拉了一下男孩的手臂,想让对方停下。


——可就当李天泽被拉转过来的一瞬间,马嘉祺却一下子就愣住了。


此刻的李天泽的脸上再没有刚才那些怨愤不满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那两只大眼睛里擒着的触目惊心的亮晶晶碎片。


“你总是这样,马嘉祺。”李天泽顿顿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晦涩。


马嘉祺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想要伸手去擦男孩的眼泪。谁知接下来李天泽的话,却让他一下子定住了。


“活着你骗我,死了你也要骗我,就连现在你也要仗着我对你的那些可怜的关心来骗我。”


李天泽的脸上已经全是眼泪。


“……马嘉祺,除了骗我,你究竟还会做什么?”


马嘉祺的两只手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死死的盯着男孩那双流泪的眼睛,眼眶陡然变得通红。


他注视着男孩的脸,笨拙又有些不得法的喃喃开口道:


“可是天泽,我爱你,没有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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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先生追爱之路坎坷,你们要随时做好磕玻璃渣糖的准备。(说完就跑



                                         

围困俱乐部24.

“我还有想要爱你的冲动。”


BGM:《我怀念的》



24.


李天泽有些偏凉的手指此刻就箍在马嘉祺的手腕上,那样真实的触感,不比那天下午他在慌乱中用手拽住男人大衣时的触动少半分,甚至让他觉得更加真切——


现在他眼前的,竟然真的是那个有血有肉的马嘉祺。比两年前更加深邃俊朗的五官,略微深色了一些的皮肤,还有看向他的眼神,也让他无比熟悉。


——那种让他每次都会被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牵动进去的、无论如何都难以逃脱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气氛陷入了一种难解的低气压中。


马嘉祺见李天泽半天没动,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琢磨不透,便试探性的曲起手指握了握男孩的指节,可谁知这个举动对李天泽的的刺激似乎很大,男孩像是回过神来般瞪大眼睛,猛地挣脱开了马嘉祺的手。


“……天泽?”马嘉祺微微愕然,手有些僵硬的收回了腿边,有些迟疑地偏头去寻男孩的眼睛,可谁知李天泽竟迅速将头别开了。


“马嘉祺我警告你,别碰我,也别再来找我。”李天泽没有看他,垂着眼睛,声音有些克制的发抖。


马嘉祺看见说完这话的男孩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通红。


“马嘉祺,你现在才出现是想挽回什么吗?”李天泽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是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怜?如果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我李天泽都可以坦坦荡荡的告诉你,我不需要。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


李天泽说这番话时自始至终都直直盯着马嘉祺的脸,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斥着冰冷的淡漠,话音刚落便迅速侧身擦过男人的肩头,毫无留恋的走出了门口。


“我没有,天泽,你听我说……”马嘉祺见状赶紧拉住男孩的手臂,谁知道李天泽这下力气更大了,直接回身给了他一个巴掌。


男孩潮湿的手掌心刮过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是不留一点余地。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后,李天泽第二次扇马嘉祺巴掌,可氛围却是完全不同。在李天泽看来,时至今日甚至更加糟糕。


“你要和我说什么,马嘉祺?”李天泽的胸口起伏着,一字一句的叫出男人的名字,情绪显然已经到了掩饰不住的地步,“你要和我说你还爱我吗?算了吧,你要是爱我会不来找我?你要是爱我会活着却不告诉我?你要是爱我会放我两年都孤零零一个人?”


李天泽那双本是死气沉沉的眼睛再说完这几句话后,终于漾出了让马嘉祺熟悉的水光,星星点点,像男孩易碎的自尊,脆弱又倔强。


马嘉祺在李天泽的这番控诉的狂轰滥炸后沉默了。他垂着手臂,英俊的面容带着无以复加的疲惫。


他不知道该怎样和李天泽解释他这两年来的想法,但他明白他的确是做错了,他欺骗了李天泽,还是用“死”这样一个拙劣又绝情的字眼,毫不留情的狠狠砍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


酒店的长廊顶上的米黄色灯光将眼眶通红的男孩圈进了柔和的光圈里,看起来像是久远的旧电影里的一帧画面。而马嘉祺只能束手无策的站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看着他的男孩在他面前咬着嘴唇不可抑制的流着泪。


李天泽真的不想哭。他觉得他受够了,他不想再继续为马嘉祺牵动分毫的情绪和人生了。尤其是当他看到对面沉着眉眼的男人连一句辩白解释的话都没有时,更是感到一股从四肢蔓延开来的深切无力。


马嘉祺的沉默,仿佛是在亲手给他的所有等待判下死刑。


就在李天泽即将彻底死了心,转身要离去的那一刹那,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天泽。”


电梯升到到达的楼梯层,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咚”,与此同时,李天泽的肩膀顿了一顿。


身后还是一片寂静,可李天泽知道,他的身后站着马嘉祺,站着那个他曾经令他肝肠寸断的人。


“我要是说……我还爱你呢?”


马嘉祺的声音沙哑而略带颤抖,李天泽的后背瞬间僵硬。在那一刹那,李天泽甚至以为他回过头去,就能轻而易举见到男人珍珠一样宝贵的眼泪。


但李天泽没有回头。


“我不爱你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扯起一边嘴角,轻轻地说。


这句话的杀伤力似乎是太大,像一把生了锈的锋利尖刀,干涩而又执拗的直直捅入马嘉祺的心口,力道比在他肩膀上刻下每一道疤痕的刀都要准、狠。


马嘉祺猛地抬起头,忽然像一头被戳了痛处的兽冲上前将李天泽发狠推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李天泽短暂的惊呼一声,甚至来不及反抗,瘦弱的肩膀就垫在了男人宽大的手掌上,辗转间禁锢于墙面动弹不得。而男人手背关节处的皮肤也狠狠摩擦在了粗糙的颗粒墙纸上,迅速发酵成渐显的红色。


马嘉祺喘着粗气,将额头死死抵在男孩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擦在一起,彼此呼出的炙热的气体胡乱交错着,男人两只眼睛里的颜色,是让李天泽不敢对望的红。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答案,你再说一遍。”马嘉祺的声音发着抖,喷出的呼吸温热而又灼人,惹得李天泽扭动着身体拼命挣脱起来。


“我再说无数遍也是一个答案,马嘉祺你不明白吗?!我不爱你了,不……唔……”话还没说完,李天泽就被马嘉祺堵住了嘴。


马嘉祺抬手盖住李天泽的眼睛,俯身狠狠咬上了男孩那两片一张一合的淡粉色的唇。


李天泽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令他浑身上下都战栗的酥麻的痛感便通过两片薄薄的嘴唇清晰无比的传达到了脑海里。


是疯了吗,马嘉祺居然在吻他。


把他抵在墙上的男人霸道的撬开他的舌关,不顾男孩咬牙紧闭的姿态,硬是在一番狼吻下强迫性的纠缠住李天泽的舌尖吮吸翻卷起来,力道大到李天泽觉得舌根被扯得火辣辣生疼。


“唔……马嘉祺、你个疯子……”李天泽开始全力抵抗起来,两只手抵住男人的胸膛使劲推着,嘴上也不含糊,直接一口咬上了马嘉祺的嘴唇。很快,血腥味同时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可马嘉祺竟还没有放开他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将一条腿顶入了他的膝盖缝隙里。


“马嘉祺你有病吧!”终于,李天泽受不了了一般从男人狂风暴雨的吻里挣脱出来,找准时机,二话没说一口就咬上了马嘉祺的肩膀。


李天泽在咬人方面一向没轻没重,很何况他刚才忘记了马嘉祺左肩膀有伤这件事,力气用得很凶,这一口下去,马嘉祺的身子明显一僵,接着皱了一下眉,瞬间松开了李天泽。


“呃……你真就这么狠心啊。”马嘉祺挑起舌尖勾了勾口腔里的血腥气,右手捂住肩膀,龇牙咧嘴有些无奈地俯着身子对李天泽说。


“那是,”李天泽气喘吁吁的整理着衣服领子,对马嘉祺冷哼一声,“不心狠一点怎么能在你面前抬得起头。”


马嘉祺没再回,只是保持着那个扶住肩膀的姿势,后背靠在了墙上。


李天泽狠话虽是放出去了,视线却是移不开一样黏在了马嘉祺的左肩上。从马嘉祺痛苦的表情看来,李天泽都不用细想就能将那上伤口的深度在心里勾勒出个大概,而自己那一口下去杀伤力有多大更是可想而知。


“……很痛吗?”别扭了半天,李天泽终于勒着嗓子,眼睛望着别处,开口问了一句现在还没直起上身的马嘉祺。


谁知马嘉祺竟一瞬间就抬起了脑袋,望向李天泽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难挨,相反竟多了几分欣喜的讨好意味,巴巴的望着李天泽,像只吃不到骨头的小狗。


“痛,你给我亲一下就不痛了。”


“……”


李天泽听后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马嘉祺这是在变着法的装可怜调戏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谁知还没走两步,一只手就又被后边的人牵上了。


“真的很痛啊……”


李天泽的手掌心被马嘉祺曲起指尖轻轻挠动了一下,李天泽知道,这是男人示弱的表现。


“知道痛了就别再来招惹我,”李天泽竭力忽视掉手心处传来的酥麻痒意,板着脸狠心开口说:“从今往后,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权当没有遇见过。”


李天泽又说了这样的话来堵他,马嘉祺听后屏息了一瞬,暗了暗眼睛,接着猛地直起身子,手上一个拖拽便把李天泽拽进了怀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弯下腰就把人拦腰抱了起来,掂了掂就要往酒店的房间里去。


“我靠……呃、马嘉祺有病吧!放我下来!”


李天泽在短短几秒就被人从地面上抱了起来,双脚很没有安全感的腾空着,瞬间炸了毛,骂人的尾音都带了颤,“马嘉祺我叫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可抱着他的男人脚下却没停,对在他怀里挣扎着反抗的人不为所动,听了李天泽这一句后,板着脸在人的耳垂边湿漉漉的咬了一口,盯着李天泽惊慌失措的大眼睛,声音低沉地吐了两个字:


“干你。”


李天泽一听心里一凉,愣了两秒,脸不自觉的涨红了,接着便竭尽全力的蹬动起腿脚来,拼命想要从马嘉祺怀里下去。


“马嘉祺你个色魔,欲求不满别来找老子!赶紧放我下来!!”


路宇拎着DV和一袋早餐刚刚抵达李天泽酒店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打开,迎面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李天泽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高个男人强行拦腰抱在怀里手刨脚蹬的抵抗着,而男人却面容冷峻,丝毫没有想放他下去的意思。


“天泽!”路宇心下一惊,以为李天泽是被什么不正经的人欺负了,二话没说撂下手里的东西就冲了上去,一拳就招呼到了马嘉祺的脸上,“你他妈谁啊?!快点放下他来!”


猝不及防被袭击,马嘉祺懵了几秒,回过头去扫了一下眼前人的面孔才辨认出这是上次送李天泽回酒店的那个人,顿时心中醋意大发,黑着眼睛直接回视了过去。


“我是他男朋友,有问题吗?”


李天泽此刻已经被吓傻了,窝在马嘉祺怀里半天说不出话。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路宇应该是把马嘉祺认成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才贸然动了手,而令他惊讶的是马嘉祺居然没有回击,扣在他腰上的手反而更紧了。


“男朋友?”路宇见李天泽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唰白,对男人刚刚说的这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不禁皱起眉回辩道:“男朋友他会反抗成这样?别骗人了,快点放他下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马嘉祺终于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两条硬朗的眉毛,“他就是……”


“我不是。”还没等马嘉祺将下半句说完,李天泽忽然开了口。


马嘉祺一下子愣住了。


感受到了马嘉祺后背明显的僵硬,李天泽却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不是他男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趁男人怔愣着的当空,李天泽狠掐了一把马嘉祺的胳膊,赶紧从人怀里挣了下来,有些狼狈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脸对路宇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路宇,谢谢你帮我。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路宇此刻也有点发懵,他看了看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的马嘉祺,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着的李天泽,在心里明白过来了个大概,于是便伸出胳膊一把将李天泽拽到了身后,冷声开口道:


“既然天泽和你已经分手了,就请你有一点德行和自知之明,不要死缠烂打招人烦。”


路宇这话说的难听,李天泽不禁抬眼看向马嘉祺,果不其然男人的脸色更黑了,甚至他都能看到马嘉祺一瞬便握紧了的拳头。


“哦?我是前男友,那你又算什么呢?你凭什么来干预我们两个?”马嘉祺向前走了两步,将脸凑近路宇的耳边,有些示威的挑起眉问。


“……”


路宇一下子被问没话了,他不想承认他自从在布拉格见到身边这个华裔男孩的第一面就对他动了心,只好向后退了一步,拽住了李天泽的一条手臂,也凛起了神色抬眼过去回道:


“我是天泽的朋友,他受欺负我当然不能看着。”


马嘉祺听后笑了一声,歪过头去打量着路宇拽着李天泽的那条手臂,再开口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声音也变成了冰一样冷酷的调子:


“既然是朋友,那就给我放开你的手。否则我保不准会不会剁掉它。”


李天泽听了马嘉祺的话后见两个人的气氛已经跋扈了起来,赶紧有些不自然地挣脱开了路宇拽着他的那条手臂,有些局促的接过路宇另一只手上的DV,低声开口说:“路宇,我们走吧,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不用麻烦你了。”


李天泽都这样说了,更何况刚才那个甩开他手的动作也将意愿表达得很明显,路宇一时有些尴尬的受挫感,但见李天泽已经自顾自向电梯口走去,便赶忙抬腿跟了上去。


李天泽闷头拎着设备走进电梯,将背靠上电梯玻璃旁的栏杆,有些颓唐的长了舒一口气,以为这样终于可以摆脱掉这一切乌龙了,谁知刚一抬头却发现马嘉祺居然也跟着他和路宇进到了电梯里,表情自然步履从容,看不出丝毫心虚。


“你来干嘛?!”李天泽一下子崩直了身子惊呼起来。一旁的路宇也皱了皱眉头。


“下楼参观啊,我旅游你还不让我出门了。”马嘉祺笑着对李天泽歪了歪头,一脸痞相。


“……”


李天泽彻底服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马嘉祺还有耍无赖这个特质呢?路宇也摸了摸鼻子,不大高兴的看了一眼马嘉祺。


三个人的电梯虽然不拥挤,但沉默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总归有些尴尬,李天泽把身子扭过去,有些疲倦的将额头顶上了电梯的玻璃壁。


“不怕吗,很高的。”


不知道究竟是默默注视了男孩多久,一直安静站在电梯那头的马嘉祺此刻突然开口的一句话,竟让李天泽的心猛地一紧。


“不怕。”李天泽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小孩子一样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氤氲上一层水雾。


他神色淡漠地说:


“早在两年前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一出口,马嘉祺一下子无言相对。


路宇不明白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也不动李天泽口中那句“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在一旁有些尴尬的低头调设备。


等出了电梯门,李天泽在前面走着,果不其然在余光里还是瞟到了马嘉祺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的身影,不禁加快了脚步,率先出了酒店大门。


路宇跟在李天泽身后,看了一眼手表开口说,“天泽,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在布拉格认识一家日料店的老板,他们家的海鲜寿司很好吃,要不要试一试?”


李天泽还没等开口答应,马嘉祺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冷着脸抛出一句:“他吃海鲜过敏,你是想害死他吗。”


路宇的脸色一下子尴尬起来,有些抱歉的挠了挠头发,局促地开口说:“啊,天泽,那我们……”


“怎么就害我了?”李天泽听了马嘉祺刚才的话,不知怎么一下子来了脾气,“我过敏我自己知道不吃不就好了,你犯得着说话这么难听吗?”


马嘉祺听了忙举起双手示意他不会再说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天泽瞪了一眼吃瘪的男人,又招呼着路宇继续往前走,见到不远处路宇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便一个停步回头对还在跟着他的马嘉祺冷声说:


“接下来我要去工作了,录DV你会吗?不会就不要跟着我了,谢谢。”


马嘉祺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丝毫没有在乎李天泽话里带出来的刺,笑得很洒脱:“会啊,要不要我帮你录?”


“不要!”李天泽简直要被眼前的人气死了,一句话都不想再和对方多说,气哄哄的转身就要过马路。谁成想这步子迈得有点冲,远处有一辆车飞速向他行驶了过来。


“天泽!”路宇吃惊喊地了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和慌乱的鸣笛声交错着响起,李天泽瞪大了眼睛,脚下还没等挪动一步就被一双手飞快地揽到了怀抱里。


“……这个破地方怎么这么多人想害你?”马嘉祺的气息有些不稳,明显也是被刚刚的险境吓得不轻,却还是死死将李天泽的脸扣在怀里,用宽大的手掌不断安抚着惊魂未定的男孩的后背。


李天泽已经说不出话来,双肩还在无意识的抖着,嘴唇也有些发白,只得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在男人身上。


“所以说……”马嘉祺顿了顿。


男人用嘴唇温柔的吻了吻怀里男孩小猫一样柔软的耳廓,声音有些沙哑地叹息着说:


“所以说,和我回家多好。”


话音刚落,在马嘉祺怀里的李天泽浑身上下猛地一凛,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带着柔软的倒刺,一种久违的酸涩痛感瞬间侵袭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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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吗?不够下一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