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爱丽丝

抱你犹如亲手杀宿敌。

围困俱乐部23.

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头发。


BGM:《斑马斑马》


23.


“I am not a Chinese.”


李天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嘶哑。


“操。”


男孩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耸了耸肩膀。


在那些难挨的日子里,李天泽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结果。


马嘉祺死了、马嘉祺活着、马嘉祺被困在某个地方没法回来,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但他唯一没有想过的,是马嘉祺居然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却仿佛完完全全忘了他这个人,更从未想过回来见他一面。


现实冲击太大,更令李天泽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个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他的骗局。


当他刚刚确定马嘉祺还活在这个世上后,他六神无主的给宋亚轩打电话,谁知道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只说了一句话。


宋亚轩轻声说:“天泽,你要理解,他也很难。”


而那个亲眼目睹了当年那场爆炸的人敖子逸,对他说的竟是:


“你早就该放下了,他也有苦衷。”


听着这两个自以为是而又了然于胸的声音,李天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简直像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


李天泽的胸腔里翻滚着巨大的闷痛与愤懑,几乎要将他灼烧成灰末。什么叫让他理解,什么叫他也很难?难道这些年来他的等待就不难,他的等待就容易吗?那些生离死别的苦痛全部丢给他一个人承受,真的好玩吗?


李天泽狠狠挂断电话,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着滚烫的手机,眼角被那股直上鼻头的酸意逼得通红,最后甚至有些魔怔的笑了出来。


回想起他度日如年的这两年,李天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他觉得他像一个被所有人围在舞台中间嘲笑的跳梁小丑,聚光灯洒落下来, 他的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努力撑起所有空洞的喜怒哀乐,最终却被一块拉起的红幕布,轻而易举玩弄了所有感情。


那些人伸出手指,嘲弄着指向泪流满面的他,笑着说:


都是戏,只有你那么傻。


而那些嘲弄他的人群里,甚至包括了他日思夜想的爱人,马嘉祺。





马嘉祺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他现在睡在一个与李天泽相隔不过一层墙壁的酒店房间里,被噩梦缠住了心神,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从那场大爆炸中逃离出来时,他浑身上下都在流血,破败得一塌糊涂。


巨大的爆炸冲击来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扇推拉门关上了。


他不想看到他的男孩哭。


火光纷纷扬扬倾落而起时,马嘉祺纵身跳下了那个天台。高度难测的天台下,一架铁质的废旧脚手架救了他,马嘉祺的肋骨被戳断了两根,却因为这唯一的缓冲而得以存活下来。


马嘉祺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在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中看到教堂门口走出了一个戴着白色礼拜帽的女人。接着,他就在铺天盖地的红色和痛觉中失去了意识。


马嘉祺倒在Moto天台后的那个废旧的教堂前不远处,黑色乌鸦的翅膀翻飞着,天空是一片萧瑟的藏青色。


等再醒来时,他的胳膊上还扎着绷带,身体甚至不能动一下。


——马嘉祺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还有一双双平和注视着他的陌生颜色的眼睛。


马嘉祺被一群虔诚的天主教徒救了。


他在天主医院里的手术台上被一位犹太老医生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得以捡回一条命。而他那条经历了两次刀刃贯穿的左手臂,作下了一辈子都难以修补的余疾,再也不能吃重。


马嘉祺在那个欧式装潢的复式废旧医院里养伤的半年里,心境改变了许多。


刚开始时,他每天都发疯似的想要回去见李天泽。一次死里逃生没有挫掉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锐气,每当想起男孩的那双眼睛,马嘉祺就巴不得马上飞奔去他身边。


他托疗养院的人帮他向敖子逸传送消息,电话接通,对方得知马嘉祺还活着,握着手机,足足三分钟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是肤浅的玩笑,而是生离死别过后的惊涛骇浪。马嘉祺能理解、马嘉祺能解释,但他说的最多、问得最迫切的,还是那一句话:


"天泽过得好吗?"


敖子逸在听到电话那头久别的老友这个问题后,不禁苦笑出来。


这个问题要是问宋亚轩,或许对方还能用他亲眼所见的李天泽的"美好现状"来搪塞一下男人,给他一点安慰。


而要是问敖子逸——


敖子逸不会撒谎,更不想瞒着马嘉祺。


尤其是李天泽每次见到他时的表情和憔悴的神态,都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自责,仿佛当时那场天台上的大火是他亲手引到马嘉祺身上的。


死别造成的杀伤力不一定只是给爱人、亲人,而是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那是一种沉重的负罪感,仿佛在最好的年华里,一个“死”的字眼就将轰轰烈烈的好时代划分到了遥远世纪的那一头,冷酷的席卷着,一去不返。


一大段空白的沉默后,敖子逸疲惫地说:


"他过得很不好,简直就是在自欺欺人。”





马嘉祺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他牵着李天泽的手在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里跑,身后有无数看不清的人在穷追不舍。李天泽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跟着,一边跑一边哭得很凶。


他说,嘉祺,停下来、停下来吧,我们回去。


可他自己却一意孤行,仿佛没有听到男孩的劝阻,明知道前方是一落千丈的悬崖,还是不知疲倦的拉着他奔跑,像只不知轻重、但求火光的飞蛾。


终于,等两个人到了悬崖边上,身后那些长长的枪管从黑暗中狰狞的支了出来,将他们两个围作一团。


马嘉祺将李天泽护在身后,只身一人扛住了所有枪弹。刀光剑影,他自认为他流血、他牺牲、他不肯妥协、他是所有英雄梦的具象体。


所以当他回头,猛然间发现身后流着眼泪的、还在发抖的李天泽时,忽然产生了一种挫败的困惑感。


我保护你保护得不够好吗?你为什么在哭?他用眼睛追着男孩脸颊上泪水的轨道痕迹,有些急切的发问。


而李天泽只是那样悲怆的看着他,仿佛一具不会动的破旧雕塑。他用唇语对马嘉祺反反复复说着两个字。他说,我怕。


你怕什么呢?马嘉祺在穿行在雾气的森林里,想要竭力看清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沾着迷蒙的朝露,像困惑的小鹿。


李天泽的嘴唇一张一合,缓慢的流着泪,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两个字,他说:


我怕。


……


“你知道吗,天泽说,如果那天他能冲出那座铁笼,替你去死就好了。”


敖子逸想起出殡那天,李天泽发了疯似的不肯让入殓师带走马嘉祺的衣物,红着两只眼睛,一边哭一边死死抱着那些布料时的模样,像一只绝望的小兽,在捍卫唯一仅剩的领地与温暖。


“他说他今后的人生,无非就是负痛负愧,苟活至死。”


马嘉祺听后,猛然愣住了。


他长久以来,一直以为那孩子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义无反顾随他冲进十面埋伏,况且李天泽孤傲、敏锐又勇敢,不屑所有的勾心斗角和恶意涂污,出了事情甚至想要单枪匹马自己去搞定,生性得好像刚出生的漂亮虎犊。而自己只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维护李天泽这些与生俱来的色彩,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保他周全。


但他从未想过,这样清冷无畏无惧的李天泽,会说出要替他去死这样的话,会为他动这样柔软的十二分真情。


马嘉祺也从未想过,他自以为是李天泽的铠甲,到最后,竟成了反噬对方的最脆弱的一条软肋。




那日与敖子逸一通电话过后,马嘉祺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条还在被束缚着的残败手臂,一股苍凉从心底而生。


就算是他现在回到李天泽身边,带去的也未必是男孩最迫切需要的安全感,嘉林和当年爆炸时警方的调查都有太多的漏洞需要他去填补,况且当时死去的人中,有一个甚至是李天泽亲手开枪杀死的,如果他就这样贸然回去,带给李天泽的很有可能是一个会让其陷入更深危机、人生变得更为动荡的大牢笼。


他想,他不应该再去扰乱李天泽崩塌而又好不容易再重建起来的生活。


他已带李天泽跋涉了太多荆棘险地,他的鲁莽无畏让男孩经历了太多苦痛,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到与离去,对对方实在太不公平。


而或许没有自己,李天泽会活的安稳又自由。





布拉格的凌晨三点钟,高大的落地窗外是点缀着的像白日一样璀璨明亮的彩灯。


马嘉祺在梦里喘着粗气醒来,汗水打湿了大片后背,那片迷雾仿佛还在他眼前萦绕不去。


他沉默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


所以既然已经分析得这么透彻,想得这么明白,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这里?马嘉祺问自己。


他与李天泽现在的距离只不过是一道墙壁的薄厚,并且今天他甚至还和男孩有了这两年来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


李天泽跌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死死箍住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臂,用那样易碎又懵懂的眼神问他:


嘉祺,是你吗。


而那根羁绊住他手臂的纤细手腕上,居然还挂着一根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链子。


记忆里男孩的眉目依旧清明,李天泽古灵精怪的眨着两只蝴蝶翅膀一样的黑色眸子,抱着马嘉祺的手臂撒娇地说:


“这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你懂什么意思吧。就是我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


Private Only.


于是透过布拉格八月尘土晦涩的阳光,马嘉祺将自己藏在厚厚的帽子和口罩下,忽然悲哀的发现,他的那些坚持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心乱了,他那些坚强的意志也被击垮了。当他在返程的机场,透过汹涌且忙碌的众生,猝然看到那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看书的侧颜时,他就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不论是开头还是结局,他都永远只能做一个无所遁形的直投手。


他需要李天泽,他必须让李天泽回到他身边。


'我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这件事在马嘉祺看来,不论他与李天泽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永远不可能被磨灭半分。





自那日过后,李天泽足足有三天没有踏出酒店房间门口半步。


他在这三天里都颓废在床上,几乎没怎么进食,饿了渴了也没有感官上的难受,只会麻木的睁着或闭起双眼竭尽全力的放空自己。


这简直比两年前还要遭罪,因为李天泽根本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承担这一切。


好像是被拧错了胳膊腿的木头玩偶,怎样都不对。


直到最终李天泽才恍然发觉,他本不应该傻傻守在这里。


本不应该守在这里,等待一个根本就不需要他出场表演的人。


而不被需要的演员应该怎么样?


李天泽终于在第三天想出了答案。


——不被需要的演员,应保留好最后仅剩的尊严,转过身去,永永远远退场。





“天泽,你还好吗?”接了电话的男人正忙碌着布置圣彼得广场的烟花,听到电话里李天泽沙哑而又低沉的嗓音后,第一时间勒起了神经。


“你生病了吗??”路宇有些慌张地问道。


李天泽在听到男人恳切关怀的语气后,不禁为前些日子自己对人家的冷淡感到一丝小小的愧疚,于是便有些拘谨地开口说:


“没有,我没事。那个……路宇,我想问一下,狂欢节什么时候开始?”


“哈?狂欢节?”路宇在听到李天泽的问题后似乎很兴奋,“预备舞会就在明天。怎么,你终于也要来凑热闹了吗,祖国的花朵?”


憔悴了许久的李天泽听到路宇这句小孩子一样的调侃后,不禁轻弯了下唇角。“那当然了,祖国的花朵要多见见世面,这样才好多光合作用不是。”于是李天泽也提高了嗓音回了对方一句,语气难得明朗。


“太好了天泽,你愿意和我一起过狂欢节吗?”路宇听了李天泽的话后声调陡然提升起来,李天泽觉得他甚至都能想象出路宇这个性格的男人手舞足蹈起来的样子。


“当然没问题,”李天泽笑着答道,“不过我这次来还有别的目的和任务。”李天泽放缓了语气,有些故弄玄虚地说。


“任务?什么任务?”路宇有点懵地问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需要一个人带着我参观布拉格最具代表性的几处景点,我需要做旅行笔记和摄影记录。”李天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你是在约我咯?”路宇倒是个嘴快的半老外,听了李天泽这样说后迅速将问题行云流水的抛了回去。


李天泽听了路宇有些半玩笑性质的挑逗语气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好在路宇倒是及时听出了电话那头李天泽沉默中的尴尬,短暂几秒后赶紧用玩笑挽救了回来:“哈哈,不过就是你要约我,我也没有时间。别忘了我可是拯救这里所有华裔迷路儿童的Superman。”


李天泽听了这话后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不少,笑着问:“那这位Superman先生,能否借用您的导航系统几天,做我这个迷路儿童接下来布拉格之旅的探路者呢?”


听着李天泽有些难得表露出来的调皮的语气,路宇爽朗地“哈哈哈”地笑起来,回道:“当然没问题,本导航系统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马嘉祺自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就开始时刻留意着李天泽的动静。在这几天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李天泽酒店的房门,时刻关注着李天泽的动向。


可奇怪的是,李天泽自住进酒店后,竟一直一步也没踏出过酒店的房门,这让马嘉祺在惊愕之余不得不担心起来。


他想起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李天泽总是很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打瞌睡,有时甚至是躺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有一次马嘉祺下班回家,听见浴室里有隐约传来水的声音,打开门才发现浴缸里的水都要漫到熟睡着的男孩的脖颈了,而对方还在毫不知情的安然无恙地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这可吓坏了马嘉祺,冲进去就把湿淋淋的男孩抱了出来,把人弄醒后脾气不小的说教了一顿,临了还下了“如果他不在不许李天泽擅自洗澡”这样一条听起来有些滑稽和幼稚的规定。


那时的李天泽脾气也不小,被男人训了以后总是会气鼓鼓的把身子转过去不给他抱,别扭得像只不听话的小奶猫。


不过,李天泽打那之后的确改掉了那个习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马嘉祺的话,还是真的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总之,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于是,在第三天还不见李天泽的人影后,马嘉祺终于按捺不住了。


尽管时过境迁,两年后的他还是很怕李天泽没有听他的话,把那些危险动作旧事重提一遍。


于是当李天泽拎着一只手提包,有些慌乱的瞄着腕上的棕色手表、一边整理着额发一边推开酒店的房门时,一眼就撞见了一张几乎让他震惊到立刻就定在原地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马嘉祺此时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和白色高领毛衫,习惯性皱起两条英气的眉毛,抬起一只手,正欲敲响他的房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马嘉祺也愣住了。


他用黑色的眸子直直地锁定住面前男孩的脸庞,贪婪仔细到几乎想要把那上的五官细细看个百遍千遍。


他的李天泽,他的小猫咪,在阔别了长长的两年后,此刻就这样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甚至依旧是那副小巧玲珑的面孔——


惹人怜爱的尖尖下巴,总是习惯性抿起的粉色上勾唇,还有那双有些困惑和惊恐的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还是两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


然而当马嘉祺正准备伸出手触碰上男孩的脸颊时,男孩却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李天泽说。


那样冰冷的语气,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温度,让马嘉祺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tbc-


——————————

好了,以下的章节的围困大概可以改名叫“马先生追爱史”了。(但是绝对会甜,因为我自己也虐不动了orz



                                    


围困俱乐部22.

神明说,苦难、情欲和爱恨,我样样都不渡。


BGM:《明年今日》



22.


飞机在气流层里穿行,透过狭小的窗舱,白色的云雾缭绕着,像极了另外一个世界。


李天泽直愣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抬手把百叶帘拉上,向空姐要了一杯白水,喝下去才平复刚刚胸腔里的堵塞感。


李天泽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又来了,像围绕着庞大机体四处不散的云雾般回响在耳边。


“不要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


李天泽烦躁的深呼吸了一下,有点抓狂的想,怎么会这么像呢。


李天泽已经极少再逼迫自己回忆原来的事,就像心上的一块旧疤,不去碰还隐隐作痛,若是非要去揭开那层血痂,换来的无非是一场泪流满面。


李天泽不去想,多半还是因为怕疼。


可今天那个声音的出现,又让他不得不在脑海中翻搅出那些他不愿再忆及的事。


那场大爆炸后,由于马嘉祺的失踪,嘉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恐慌。然而敖子逸手中的录音笔和张薇的证词,将李森周国生二人的阴谋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嘉林得以停止财政上滞空的现状,又找到了新的投资源。


周静因为马嘉祺的离去而自动和男人解除了婚姻关系,父亲和舅舅的双双死去对她打击很大,在一番彻悟后,她选择了只身移民加拿大,永不再回这个令她沉痛的伤心地。


马嘉祺的葬礼举行后,嘉林群龙无首,敖子逸和敖老爷子曾帮过嘉林一把,在短时间内整理出了马嘉祺的股份权利,支撑着嘉林渡过一段动荡期。又过了大半年,有一家在海外的集团想将嘉林收购合并,提出了还算优越的条件,并保证其愿意保留国内马嘉祺的公司形式,也算是把枝叶都给留下了。敖家父子在商界本就不是本行,能扶持嘉林走一段路已是蒙着门儿硬撑,秉承着不能将马嘉祺的心血当儿戏,最终二人商议再三,还是答应了。


嘉林被收购后,Victoria便被调职出了本部,只身前往国外的新公司任职。小姑娘年岁虽不大,对马嘉祺却是忠心耿耿,男人出了事以后,一向训练有素的女孩在股东交接大会上还失态哭过一次,让人看着心酸。


……


回忆一幕幕接踵而至,像一帧祯错综复杂的幻灯片。李天泽缓慢睁开了眼睛,又拉开了乳白色的百叶窗。


阳光投射过层叠的云雾打在金属窗棱上,金色的光点如同浮动的金粉,将男孩柔顺的发丝渲染成柔和的金黄。


李天泽将脸缓缓转向那片温和耀眼的阳光,轻轻将眼睛阖上。牵动着长长的睫毛,男孩薄而脆弱的眼皮细微颤抖了两下。


——就算记忆鲜明,那些事情终究都已经离他很远了。





布拉格与祖国有着近七个小时的时差,李天泽下飞机时,机场上方的天空还是一片蒙蒙的鸽灰。


李天泽拖着拉杆箱快步行走在柏油路旁的红砖小路上,空气中涌动着清晨漂浮的水雾,混杂着这个国家良好的绿化植被散发出的清香,让人闻了胸腔舒畅。


当太阳完全露脸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上时,李天泽已经被堵在去宾馆的路上有一会儿了。


车辆熙熙攘攘的排列在马路上,李天泽有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接近十点了,距张薇给他安排的宾馆入住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李天泽心里着急,眼下却也没有办法长出翅膀来飞到目的地,只好抱起手臂把头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来接李天泽的司机是一个华裔男人,刚刚在堵车的功夫里已经顺着后视镜将男孩不耐的小表情浏览了个遍,禁不住笑了笑,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母语对身旁的李天泽说,“不要急,还有几天布拉格的节日就要到了,挤一挤是难免的。”


李天泽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一惊,睁了眼睛才发现自己所坐的车居然还是辆同胞车,他刚刚还以为司机是日本或马来西亚人,便没搭腔说话,这回听了男人的话,不禁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中国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路宇。”男人对李天泽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


“路宇……”李天泽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随即开口说,“我是李天泽,你叫我天泽就好了。”说完这句,李天泽也冲男人回了一个温和的笑脸。


男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路宇听后不禁笑言,“你还在念书吧,看起来好小。”


李天泽听后哑然失笑,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夸自己年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早就参加工作了,你这样说可是折煞了咱们祖国的花朵。”


“哈哈哈,我还真没看出来。”路宇听了李天泽的话后笑得很开心。大概是好久没有接待从祖国来的客人了,男孩熟悉的东方面孔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令他感到十分亲切。


“对了,你刚刚说他们在过节,过什么节?”


李天泽将头偏过去,望向车窗外拥挤的盛况,疑惑地问。


路宇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我也不知道这个节日的名字具体是什么,类似于巴西的狂欢节。”


说完,路宇抬手拨动了一下车顶部悬挂着的一个小天使挂件,“这里的人都很信仰宗教,在他们心中,神是可以渡一切苦难的。传闻布拉格在千百年前是一个苦都,老百姓们生活困顿、民不聊生。后来,一位叫格拉的天使的降临了,他用歌声拯救了无数绝望中的人们,为布拉格人民带来了福音。”


“所以,这个节日是为了纪念这位天使,对吗?”李天泽也抬起手拨动了一下那只天使风铃,神色温柔。


“没错,”路宇笑了笑,又开口道,“这是一个慢节奏的地方,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几天热闹的很,人们唱歌跳舞开篝火晚会,你这次来算是赶上了。”


李天泽听后含笑点了点头,没再回应。




布拉格是捷克的首都,被称为是欧州大陆中心的“千城之城”,可这个城市却没有冰冷的钢铁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顶部连绵多变的哥特式建筑、圣洁小巧的白色大理石教堂、还有一双双在慢节奏生活中沉淀下来的纯净温和的眼睛。

李天泽浮躁的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他将车窗摇开,饶有兴趣地望向马路对侧扯着行李箱的人,那些大多都是些和李天泽一样的游客,大概还没有体会到这个城市的精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难掩的疲累。


忽然,李天泽的视线被一个冒着白烟的砖红色炉车吸引了。确切来说,是被那个炉车旁一个穿着及膝的白色风衣、脸上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的侧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挺拔的男人的侧影,即使只露出了半截高挺的鼻梁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李天泽也在一刹那便屏住了呼吸。


“路宇,那个炉子是卖什么的?”李天泽没将视线移开,眼睛依旧锁定着那个背影张口问道。


“什么炉子?”


路宇显然是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交通状况上,没听明白李天泽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那个。”李天泽着急,没忍住回过头去,对上路宇疑惑的视线后又赶紧将手指了过去。


仅是一会儿的功夫,李天泽眨眨眼睛。


红色外漆的车炉依旧袅袅冒着白烟,可炉子旁那个刚刚伫立着的高瘦身影已经不见了。


“啊,那个啊。”路宇看后见怪不怪地回道,“烤红薯听说过吧?那里卖的东西类似烤红薯,你在国内肯定吃过。”


烤红薯?


李天泽的心里咯噔一下。


……


不顾马路上汹涌的人潮和身后路宇错愕的阻拦,李天泽二话不说就扯开车门冲了出去。


眼前一排排经过的马车和人流将他晃得眼花缭乱,李天泽努力踮起脚尖寻找着刚刚那个身影,脑海里又循环不停的播放起那个清亮的声音。


“不要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


李天泽被来来往往的人们注视着,他们大多都用好奇又善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华裔男孩,可此刻的李天泽却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眼看到那个站在红薯炉前的身影时,心中会涌起那样奇特的一种熟悉感。不知是不是思念作祟,他竟把那个身影和脑海里那个循环不停播放着的声音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念头开始在他的心中疯长,像一条难以挣脱的绿色藤蔓,紧紧锢住了李天泽的心。


忽然,李天泽的前方出现一阵骚乱,一辆运载着狂欢节装饰品的马车突然失控,戴着棕色马鞍的老马打着响鼻似是受了惊,任凭主人怎样拖拽也无动于衷,不受控地直直向李天泽的方向奔来。


人群中爆发出了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李天泽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迅速被一双手掰住肩膀大力拖走了。


后背即将接触到马路旁柔软的绿化草地上时,李天泽闭了闭眼睛。可谁知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李天泽竟然被一双大手拖住了,稳稳当当安置在了平坦的地方。


那双手的主人在李天泽安全后就要急匆匆的转身离开,却被慌里慌张抬起头的男孩拉住了胳膊。


李天泽仰着脸,看着那张被帽子和口罩遮挡住了大半的面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缓慢升腾起一阵雾气。


李天泽觉得如鲠在喉,费了好大力气把眼底潮湿着翻涌上来的眼泪生生逼下去。他将眼睛对上面前逆着光的男人那双黑色眼睛,艰难又迟缓地开口:


“嘉祺……是你吗?”


……


在李天泽问出这句话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马嘉祺站在布拉格初秋的街头,一条手臂被眼中带泪的男孩死死拽住不肯松手。


李天泽的指尖滚烫,隔着一层大衣布料,竟让他觉得胳膊处那一块皮肤被灼得生疼。


在男孩近乎乞怜的眼光下,男人的呼吸不可抑制的停顿了一下。接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I am not a Chinese.”


……


然后,他看见男孩眼底的那束光,猝然熄灭了。


说了这一句话后,马嘉祺几乎是逃一样将手臂从男孩的手里抽了出来,身子后退了几步,迈开长腿转身就走。


手陡然落空,李天泽还没从刚刚男人的声音里缓过神来。


"不要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I am not a Chinese."


……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两条重合的音线在李天泽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马嘉祺——”


李天泽猛地瞪大了眼睛,从地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前追。可马嘉祺实在是跑得太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天泽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刚才那副花花绿绿的重复机械场面。


各色异国的面孔交织在一起,李天泽急切的寻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可没有用了,马嘉祺再一次逃跑了,再一次丢下了李天泽一个人,完完全全在他面前消失了。


李天泽几乎崩溃的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中央哭起来。他大声呼喊着马嘉祺的名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视线里铺天盖地天旋地转的陌生面孔让他感到绝望。


“马嘉祺,你在哪儿?马嘉祺——”


“马嘉祺……你见我一面好不好……你为什么不认我……”


李天泽像一个找不到了路的小孩,在人潮汹涌的马路中央一遍又一遍的哭喊着,任凭泪水花了满脸。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认我。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要推开我。


……


在无数穿行的车流后,马嘉祺将身子抵在一根路灯后,一双黑色的眼睛灼热而潮湿。男孩每呼喊一次他的名字,他的眸色就更重一分。


直到最后,马嘉祺弓下腰,抬起手背猛地遮住了眼睛。





李天泽到达他要入住的酒店时,已快到了下午。这一路李天泽都没说话,茫然又麻木的睁着两只大眼睛,像失了心神的漂亮娃娃,看得路宇心里更很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只好一言不发的开车。


李天泽刚刚在马路上的失态吓坏了路宇,对方坚持一定要将李天泽送入酒店才肯回去,李天泽也没拒绝,只是用沙哑的嗓子说了句"谢谢"。


李天泽入住的楼层是第十一层,路宇帮李天泽把行李箱搬进电梯箱,递给男孩一张房卡和一张名片,见男孩还六神无主的发着呆,有些拘谨的摸了摸鼻子,开口说:"天泽,这是我的名片,你在布拉格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天泽的手里被塞进了两张卡片,终于有了知觉一般转了转有些浑浊的眼睛,回了一句"好。"


路宇见到李天泽这个样子实在是过意不去,挠了挠头发,开口说:"你现在状态太差了,要不我送你上去吧。"


李天泽虽然还在刚刚见到了马嘉祺的冲击中没缓过神来,可路宇这句话他还是听到了的。他抬头望了一眼面前大男孩诚恳又关切的表情,忽然警觉起来,淡淡地开口说: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李天泽忽然变得冷淡的态度让路宇有点受伤,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好笑了一下,干巴巴的说,"好吧……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谢谢。"李天泽淡淡应了一声,垂下眼睛没再作声。


电梯门快要关上那一刻,马嘉祺刚好走进酒店大厅,手里还捏着办理入住的手续卡。他先是一眼看到了李天泽,又看到了从电梯门里走出来的路宇,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马嘉祺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在那条繁华的大街上,当哭泣着的李天泽被一个男人拉回一辆车里后,他就鬼使神差的跟上了他们的车。


"小姐,刚刚那个男孩入住的房间号是多少?"马嘉祺走进前台,对酒店前台一个华裔的女孩问道。


"1104,先生。"女孩微笑着回应着眼前的这位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帅气男人。


马嘉祺听后沉吟了一下,似是在斟酌什么为难的事般微微蹙眉。接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了咬牙,开口说:


"我要他的隔壁。"




透明装潢的电梯缓慢上升着,李天泽将额头抵上圆弧形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不宁的心神得到一丝缓解。


他刚刚遇到了马嘉祺。


他在布拉格遇到了他以为已经死去了两年的爱人,马嘉祺。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准备认他,甚至在刚刚遇到他时落荒而逃。


……


李天泽艰难的呼吸了一下,电梯里封闭的格局让他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观光梯刚好能鸟瞰布拉格市区的整个全景,李天泽将身体的全部重心都靠在了玻璃上,脚下的高度让他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李天泽望着眼前被自己的呼吸氤氲出一圈白雾的玻璃,忽然想,如果这块玻璃碎掉,他就这样掉下去,该有多好。


……


奇怪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吓了李天泽一跳。


 他太累了,费力的把身子转过去靠上电梯的另一侧墙壁,有些憔悴的伸出手捋了一把细碎的刘海。


斑驳的手链顺着纤瘦的腕骨窜下来,李天泽愣了一下。


他想起在爆炸发生后不久的那段日子,几乎所有人都劝他节哀。而在这两个字后必定都或直白或隐晦的提一句——


最好把他忘了吧。


遗忘是一件让人感到模棱两可的苦差事。


在漫长时间洪流的冲刷里,李天泽也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将马嘉祺遗忘掉。


有时他因为赶一个画稿熬两三个晚上,一根神经全被电子画板上横七竖八的线条和一大杯低糖咖啡支配着,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有时他又心血来潮去参加一场艺术展览,为了一个艺术家的雕刻作品做足了功课,心无旁骛到想不起任何别的事情;有时他在旅行的途中认真记录着游记,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给他无限的灵感,让他执笔不停,几乎没有停歇。


——可这些方法都没有什么用,李天泽还是没能忘了马嘉祺。


在生活琐碎的瞬间,有时他会因为浇一盆花而想起马嘉祺清晨在老宅给树叶剪枝的模样。男人总是很挑剔,从不允许有一根枯枝烂叶;有时他在朦朦胧胧的清晨将牙刷塞进嘴里,会蓦地想起和他有一个情侣牙缸,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时李天泽还誓死不从抱着那个蓝色的,非要把粉色的那个分给对方;有时李天泽在入睡前开空调,总会想起他在冬天时脚冷,马嘉祺龇牙咧嘴地将他像冰块一样的脚塞进他自己腰侧时装模作样的夸张表情;有时李天泽去逛商场,在看到绿色的二锅头小瓶子时会赶紧扭过头去,因为他想起了马嘉祺在那个灰蒙蒙的夜晚熟练的开瓶喝酒时,淡然的侧脸。


爱情很普通,也很平凡。


所以说那么平常不过,为什么却那么难忘。


                                                                                                                            -tbc-


——————————————

最近因为又要考试所以加快一点更新的进度,谢谢大家的支持。


围困俱乐部21.

为何爱判处终身孤寂


BGM:《默》



21.


李天泽把头埋在被子里,听到在屋外打电话的宋亚轩火急火燎地和听筒里的记者大声争执着,“你们还没搞明白吗?爆炸发生时天泽已经不在现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他现在状态很差不想回应,你们不要再打来了……”


电话里不知到底从几张嘴里发出来的声响,仿佛是一团团纠结的黑色毛线。李天泽似乎是幻听了,他在一片模糊的意识流里感知到那些毛线钻进了他的耳朵里,继而又缓慢融化成黑色的粉末,轰隆隆地爆炸开来。空洞视觉里出现的炙热的红与那日黄昏时天台上迸发的火光重叠起来,影影绰绰、不眠不休。


李天泽将脸从潮热的被子里抽出来,漂亮的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他面无表情地平躺着,手和脚冰凉,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僵硬的行尸走肉。


忽然,李天泽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李天泽下床拉开门,二话不说就对宋亚轩伸出了一只手:“亚轩,给我。”


李天泽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出了千疮百孔的缝隙,听得门外错愕的男孩心里一抽。


“呃……天泽,你醒了吗?你……”


宋亚轩被李天泽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手机听筒,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为什么记者又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可还没等他说完,李天泽就迅速抢过了他手里的电话,对着听筒冷冰冰地开口:“他没死,劝你们这群记者行善积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李天泽的声音先是顿了一秒、继而如同马蜂般嗡嗡作响的声音再度轰然响起,一个男人用有些急促又兴奋的语气问道:


“那么马嘉祺先生和您真的是恋人关系吗?你们……”


“是,我们是。到此为止,别再打来。”


电话被“嘟”地一声挂断,男人来没来得及发出的声音、混杂着一片浆糊般的噪点全部戛然而止。


李天泽缓慢呼出一口气,气息因为刚刚说话带动起来的情绪而有些不稳。


电话被挂断后,李天泽没顾得上在原地尴尬着的宋亚轩,迅速回了房间,有些急促地翻身将后背压在门板上。


时间静默地流逝了几秒。


李天泽低着头,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一滴眼泪猝不及防顺着眼角滑落。


操。李天泽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将它抹下去。


可眼底渗出的眼泪越积越多,像滔滔不绝的海水向外翻涌。无数滴眼泪迅速累积,将李天泽的视线模糊成花白一片。


李天泽像一个执着任性的孩子,温热的液体一涌出来、他就抬手狠狠抹去,直到这个动作重复了不下十次之后,他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皱了皱鼻子,从门上缓慢滑下,抬起手背遮住眼睛,狠狠放声哭了出来。



马嘉祺失踪了。又或者如那些黑压压的毛线团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一般——那些线残忍又紧密的线纠缠着李天泽的耳朵李天泽的心,每当他的心脏跳动,柔软的心室都会被发狠的力道勒紧,痛感和淋漓的鲜血在告诉他——


那个人已经死了。


起初李天泽不相信,他歇斯底里的等,直等到有一天,又有人在那片废墟里挖出了一条手链。


银色,带着一颗脏兮兮的袖扣,内圈里刻着斑驳的几个字母。


private only。


……


李天泽终于麻木的相信了,他的爱人已随着那场如同一场致命的重感冒的大爆炸,化为难以聚集的一捧灰烬。


马嘉祺死了,这对李天泽来说是一个无解又难以求证的事实。


于是李天泽从一开始的悲痛、绝望、心酸,到愤怒、难解、自我拉扯,直到最后,一颗心变得钝痛而没有知觉。


时间在流逝,马嘉祺或许真的不会回来了,而那个天台已经被火舌一样的灼灼火焰变成了一片废墟,而除了那条手链,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把黑黢黢的三棱剑。剑头上的已经干涸凝固了的暗红色,刺进他的眼睛里仿佛是一根刺,李天泽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那是平淡日子里最扎人的一根硬刺,深深扎在李天泽的血肉中。春去冬来,李天泽像一只鸵鸟,像一只愚笨不知温度的鲸,长久将自己埋身于最静默的土包和深海里,仿佛不动就不痛。


可他好痛。


他痛得不能自已。


不是没有失态过。


他哭过、他闹过、他歇斯底里过——


可最后的最后,当那块沉重的墓碑竖起来时,当他在瓢泼的大雨里望见男人黑白色的照片上如同昨日一般清晰的笑脸时,当他在每一个深夜里摩挲着那条他亲手刻上去带着“private only”的手链时——他还是认输了。


葬礼那天,大雨几乎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李天泽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直站到所有人都撤离,才缓慢走近那块冰冷的石碑。


照片里的人依旧笑着,李天泽却扑簌簌落下泪来。


他将雨伞扔掉,用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黑白的年轻脸庞,看起来似是一向坚韧的男人在哭。


”别哭了,坏蛋。”李天泽轻声说。


“总是你安慰我,今天我来陪陪你好不好……”男孩呢喃着,将头靠在石碑一侧,任由雨水将他浑身上下打个透。


“第一次遇见你,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狡猾的大坏蛋,只会狐假虎威的装深沉,不靠谱死了。”李天泽闭上眼睛,弯起嘴角,回忆起那个俱乐部的深夜,男人递给他的那杯傻里傻气的酸梅汤。


“后来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我总能遇到你,所有的狼狈全被你看了个遍。”


我被人抛弃,茫茫然走在大街上,然后被你用一箱烤红薯拐回家。


“还记得我们一起看月亮的那个晚上吗?”


李天泽闭上眼睛,那个灰蒙蒙的夜晚仿佛就在眼前。天台地上散落着两只二锅头的瓶子,壁炉里的火舌跳动着,马嘉祺将他圈进怀抱,用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他的脊背。那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却又由来已远。


“你问我,'你逃跑过吗'。”李天泽睁开眼睛,雨水将他的发丝打得粘在额头上。


“我当时和你说,我有过。但其实我说了假话。”风很凉,李天泽缩了缩肩膀,将身体用力贴近那块石碑。


“我根本没有逃跑过,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真正快乐过。”


“我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从那个灰暗的童年里逃了出来,我看得透彻、我若无其事、我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人信任,也不想信任什么人,我根本不稀罕那些。”


“当然,也根本不稀罕你。”李天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自嘲地挑起嘴角,声音却突然发涩。


“可你总是挑我最脆弱的地方伤害我,你击碎了我的壳。”


那个夜晚男人肩膀上深刻曲折的刀疤仿佛一枚刺青,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灼得李天泽像一只无处遁形的虾米蜷缩在一起。


“我们太像,又太不像,所以才会对彼此有那么深刻的好奇。”


“你根本就是个陷阱,马嘉祺……”李天泽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义无反顾的跳进去,到最后才发现没有了退路。”风太大了,吹得他干涩的眼睛生疼。


“你知道吗,我有想过可以一辈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待着,卑微的守护你。”李天泽的声音变了调。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不爱你。我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你走……”


“所以我拉扯着,一遍又一遍的患得患失着。我以为你不爱我,或者是你只爱我一时,而我绝不可以把全部都给你,那样我会死得很惨。”


……


“谁想到,你这个傻瓜却把一切都给了我。”


那个潮湿的雨夜,书房抽屉上插着的那把钥匙和反光的银色手链,那句艰难却又饱含着不舍的“好聚好散”,那双轻易击碎了李天泽所有伪装的通红的眼睛。马嘉祺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把他自己的后路断掉,也要放他走。


甚至就连最后的最后,那个男人宁可把刀捅进进自己的伤疤,也不肯伤害他半分。


“你真是个……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李天泽突然开始抽噎起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自己跑掉了?你这个自私的家伙,说好我们一起走啊……”


雨越下越大,回忆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击垮。李天泽像个没了家的小孩,紧紧蜷缩在石碑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再去招惹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李天泽的手指死死抠着那块冰冷无情的石碑,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撕裂了一般痛。


……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傍晚。


天空再一次被漆刷成落寞的鸽灰,仿佛是一场交响曲的落幕。


那天李天泽走时,在马嘉祺的墓碑旁放了一束小小的白日菊。


……


他走得很洒脱,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李天泽与马嘉祺的这场大型爱情博弈,以他拥有,又狠狠失去,作了一个印记最深的终结。


那一束白日菊的花语是,永失我爱。








冬去春来,自那场大爆炸后,李天泽就再也没回过老宅。


也许是怕触景生情,他自己用这些年来积累下的一些积蓄在市内买了一套面积不大的房子,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普通生活。日子像白开水,李天泽却难得觉得很安心。


Zara依旧红火,而他已经向张薇辞去了前线主编的职位,准备休整一段时间。


宋亚轩时常会去敲李天泽家的门,每次都带着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像是在探望难民营里的饥饿儿童一样,生怕他饿着冻着,把李天泽搞得每次都哭笑不得。偶尔敖子逸也会跟着宋亚轩一起去,可每当见到敖子逸,李天泽就会变得很沉默,态度也冷淡了不少。宋亚轩觉得尴尬,每次都哈哈的打着圆场,敖子逸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实很好理解,李天泽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得不让人担心,宋亚轩只是怕他忘不了、糟践自己。可敖子逸呢?李天泽在心底禁不住苍凉的笑——


敖子逸还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在时刻提醒他那个被锁在铁笼子里、眼睁睁看着大火袭上自己爱人后背的时刻,自己到底有多痛吗?


在李天泽看来,敖子逸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撕他心口上的那块疤。他不愿回忆、不愿想念、他最好忘掉。


所以他只能尽力扯出笑容,做出一个容忍又平淡的姿态,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出的表态。


以李天泽现在的状态,他不想再将自己置身于那个人潮拥挤的利益场里,却有了更多想去接触其他新鲜事物的渴望。这听起来似乎是社交能力的退步,又是一种进步,可归根结底,李天泽只是变得妥协了而已。


自从那个人走后,他早就不是那个受了伤也义无反顾冲进冷风中的倔强傻瓜,而是正在被时光一点一滴打磨圆滑,变得温吞沉默。他开始学着温和的笑,学着应酬包容不同种类的人。


李天泽在旅行的途中,遇见的无数个人都如匆匆过客。也有人笑起来有两颗相似的虎牙、声音低沉清亮。也有人心细如发、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替他抹去大衣上的一个褶皱。也有人对他热烈地献着殷勤、说对他一见钟情。


可李天泽却再也无法动心。


他沉默着回避,只是因为心底藏着一只鬼。


这只鬼在他每一个貌似圆滑逢迎的时刻都会张牙舞爪的窜出来,一把揪住他的心,恶狠狠的问,你忘了吗?


他忘了吗?


李天泽在某一个大雨瓢泼的深夜,将身体紧紧蜷缩在被子里,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瘦背影,在一片茫茫的雾里奔跑着,李天泽在大雾里哭着喊着追着,迎着凛冽的风,张着嘴却喊不出那人的名字。


直到那个背影一头扎进万丈深渊的悬崖,李天泽才满头大汗猛地惊醒。


“马嘉祺——”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这三个字,抱着被子缩起肩膀狠狠地哭出声来。


马嘉祺,马嘉祺,马嘉祺——


他怎么能忘,他怎么会忘?!


那是他的生死爱人、是在所有危险来临时第一时刻将他护在怀里的人、是为了他义无反顾在所不惜的人——也是他空洞落灰的破旧心室里,唯一住着的人。


所以他包裹起自己,把那条斑驳的手链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好像那个人还在,好像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转眼又一年,入秋初时,张薇忽然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天泽这里来。


“小李,最近还好吗?”


彼时李天泽正准备整理旅行游记,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却还是在尾音里夹杂了几分试探的小心,李天泽一下就听了出来。


“还好,老样子。你呢?Zara现在还是很忙吗?”于是男孩像一个熟稔的老朋友,扯出了一个微笑,声音柔和的开口回了过去。


“唉,我也还是老样子,像个陀螺没完没了的转……”听了李天泽这样问,张薇的直性子便又上来了,对电话里的男孩有些嗔怪的抱道:“你不回来,策划部的提案被毙了不知道多少个,现在全靠小宋那孩子一个人挺着,都快给他累成苦行僧了,我看着都心疼。”


李天泽听了笑出来,开口道,“这么忙吗?我记得亚轩办事效率挺高的,怕不是近来有什么事耽搁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电话那头的女人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这两天小宋下班总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的来接他,我没看清楚脸也不知道是谁。哎呦,小李你可不知道,俩人那个腻歪的,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看得我一把年纪脸皮都红,真是……”


张薇说话没有把门,也没太顾虑李天泽的心里感受,这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卡了壳。


“小、小李?你没事吧,怪我了,不该提这个,我不是有心的……”张薇磕磕巴巴地和李天泽道歉,却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没事的Vivi,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李天泽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个笑容。


“人总得活下去不是吗。”


……


李天泽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张薇的心里很惊讶,更多的还是对李天泽的疼惜,于是便赶紧应了一句,将话题扯开了:


“你说的是,人总得向前看嘛……对了小李,公司最近又要策划新的专栏了,刚刚你也知道了,人手是真的不够,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有一个没去成的布拉格行程?这次就是这个主题,我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所以就想到了你。你……愿意帮这一次忙吗?”


张薇的邀请小心翼翼,李天泽也迅速在记忆洪流里翻找出那个他即将动身国外的下午,本是要走,却被张薇一通电话拖拽到了嘉林的投标酒会上,于是那时的李天泽才得以第二次遇见马嘉祺。


记忆久远却鲜明,李天泽再怎么镇定,心还是不准痕迹的痛了一下。


“……记得。”他有些干涩的回答,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应承下来。


“小李,布拉格是个很好的地方,空气清新,又有很多教堂之类的地方,文化和民风都很优越。你去别的地方也是去,这次就当是去旅游了,也顺带帮帮我的忙,好不好?”张薇听到李天泽应下了“记得”二字,觉得有戏,便赶忙再努力了几句。


李天泽听了张薇这样说,觉得他如果拒绝真的有些不近人情,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吧,那一会你把需要我做功课的材料和时间表发给我,我整理一下。”


“好,没问题,真是太谢谢你了小李!”张薇听后很高兴,李天泽觉得他仿佛隔着一方手机屏幕就能看到电话那头女人眉飞色舞的模样。


“不用谢我,我也是假公济私去散心啦。”李天泽笑着说。


挂了电话,李天泽却是真的认真准备起来。


虽然说是帮忙,可到底也是老本行,该忘的不能忘,忘了的就得往回捡,答应了人的事情就得做到,李天泽的原则性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强了。


说不清是成长还是棱角的逐渐遗失,总而言之,现在的李天泽已经变了很多了。




去布拉格那天,本晴朗了一周的天气突然阴沉起来,像多变的小孩的脸。八月的天气说凉不凉,李天泽拖着一只行李箱在机场候机时,单薄的呢子外套竟也让他猛地觉得冷起来。


机场人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李天泽觉得每一个匆匆而过的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挂着些仓促阴郁的神色。


李天泽坐在靠近机场入口处候机椅的第一排,将行李箱靠在身侧,耳朵里塞上两只耳机,翻出一本书来有一搭无一搭的读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机场入口处忽然涌入一大批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大概是学校组织集体出游,一个个都分外兴奋,惹得李天泽禁不住抬起眼睛向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小脸上望了几眼,嘴角也向上挑了几个弧度。


就当李天泽再次把头低下时,孩子群里似是有小朋友摔倒了,轰轰嚷嚷弄出了很大动静,一个孩子哭得惊天动地。


“小朋友乖,不要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


忽然,李天泽在切歌的间隙听到了一个让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直了腰板的声音。


李天泽的瞳孔极速放大,他猛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人潮已经将刚刚那个小小的事故冲散,彼时声音的主人此刻已经被遮掩掉了大半个身子,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给李天泽留下了半个白色的背影。


李天泽忽地站起身子,发了疯一般冲向人群往前挤着。


心中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李天泽不顾身边人鄙夷的眼光,扒开一个又一个阻碍视线的陌生肩膀,最后终于捉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两个字还没等叫出口,被拍了肩膀的人已经转过了头来。


双眼皮,宽下巴,一双淡漠得不能再淡漠的眼睛。


不是他。


李天泽猛地颓下肩膀来,低下头轻轻说了句“抱歉”。


李天泽啊李天泽,你一定是太想他了,这么丢人的事情都让你做了啊。


李天泽有些自嘲地挑起嘴角,转身慢吞吞逆着汹涌的人潮又按原路返回了。


可是李天泽没有看到,在候机室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后藏着一个相同的白色身影。


那个人有着硬挺的眉毛、杏核形状的眼睛、刀一样锋利的下巴、带着饱满唇珠的薄唇。


还有看向他的深邃眼神。


——满满全是深情。



                                                                                                                          -tbc-


———————————

【捂眼睛】别骂了

围困俱乐部20.

“别哭了,我爱你。”


BGM:《Down By The Water》



20.


马嘉祺死死盯着周国生那张脸,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直到李天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


黑漆漆的枪口直指着笼子里昏迷不醒的女人,李天泽虚弱地拼命摇着头,眼眶里盈起晶晶点点的眼泪,努力撑着身侧的栏杆站起来。


“不要,求你了!”李天泽沙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恐惧。


“哈哈哈!怎么样,嘉祺?你的小情人好像很希望和你比这一局啊,你要拒绝吗?”


周国生看到马嘉祺握紧的拳头和紧闭的双眼,刺耳地笑起来。


马嘉祺紧抿起唇,陷入了一个难以逃脱的僵局里。


如果真的答应了那只吸血的老狐狸,那么按照那个混蛋规则,被剁掉胳膊的毫无疑问是刚刚苏醒、此刻身体还很虚弱的李天泽。


夜色灰暗,天台上方的天空像一张破旧又逼仄的赭石色画布。马嘉祺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压抑着猩红,将目光投送到远处的一排箭靶上。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比。”男人突然开口,将手中的枪扔到地上,干净利落地答应了。


话音刚落,他就迈开步子向铁桌走去。


——他想输。他要先行一步,输给李天泽,好让李天泽能活着出去。


可是晚了。马嘉祺还没走到铁桌前,李天泽似乎就已看透了男人的心思,在看到马嘉祺眼睛里飞速闪过的那一丝令他恐惧的坚定后,他蓦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体力不支的男孩率先发了力,先马嘉祺一步、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铁桌前、一把抄起沉重的弓箭,毫无章法的将架在弦上的箭射了出去。


带着白色箭标的羽毛箭飞速旋转着,像一匹不知轻重的脱了缰的野马。


金属箭头刺入木质箭靶时,发出了沉重又短促的一声响。


马嘉祺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脱环。


马嘉祺在看到李天泽奋力奔跑起来的那一刻,就明白他的计划失败了,他甚至来不及阻止——


因为李天泽根本就没想让他自己活下去。


这一箭似乎用光了李天泽所有的力气。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差点倒在扶住他的马嘉祺的怀里。


“你知道吧,我就是比较倔。”


李天泽的手死死拽住男人宽阔的手掌,虚弱地笑了笑,眼角通红。


“我当然知道,你……”马嘉祺抬手捋着男孩额头上被汗濡湿的发丝,声音忽然发起颤。


他紧紧地把脱力的男孩扣在怀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那张落拓的面容此刻扯不出任何一个轻松的表情来回应眼前的爱人。


“带我妈出去,照顾好她……好吗?”李天泽低低在马嘉祺耳边说。


话音刚落,李天泽就因体力不支费力地咳嗽起来。他的手扶上一旁的铁桌,纤细的手指却触碰到了桌上摆着的一把冰凉的三棱剑,李天泽心猛地一沉。


“你们小两口谈情谈够了?”


周国生邪笑着抱起手臂,用怜悯又得意的眼神打量着马嘉祺和李天泽。


“谈够了就快动手,游戏里可是不允许拖延时间的。”周国生唰地收起嘴角的弧度,冷冰冰地哼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李天泽拼命止住咳嗽,蜷缩起手指,握住了那把剑。


“嘉祺,你来,好吗?”他扯起嘴角,对此刻面前眼眶通红的男人轻声请求。


“你知道的……”李天泽拼命抑制下鼻腔里的酸意,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逼得他眼睛生疼。


“你知道的,我怕疼。”


“天泽,对不起……对不起……”


马嘉祺的心此刻像在被一双巨大的手撕扯,鲜血淋漓的痛着。他把李天泽的瘦弱的肩膀狠狠揽进怀里,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却不得法保护的小兽,眼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痛苦。


马嘉祺将额头猛地抵上了李天泽瘦削的肩胛,再也无法克制的眼泪在男孩肩膀单薄的布衣料上迅速蔓延开来。


李天泽将手中的剑把缓慢握进了马嘉祺颤抖的手里,将额头抵在此刻脆弱的男人的额头上,轻声说:


“不碍事的,我不后悔。”


李天泽虚无缥缈的声音像无数尖锐的针刺在他的心上。马嘉祺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他刚刚没有先拿起那把弓,痛恨他自己此刻要亲手伤害他最爱的人。


……


冷风再次掀起,当马嘉祺终于抬手握住那把三棱剑时,李天泽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细细感受着迎面扑来的风。在眼前一片灰暗的景象里,他感知到对面的人举起了那把剑。


男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不后悔,从不后悔遇见马嘉祺。


人生是一场大型博弈,从一开始李天泽就不知道究竟他什么时候会输。而从前的他只为自己畏手畏脚,冰冷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过活,从未经受过爱情的冷暖,更从未尝过畅快淋漓的头破血流。


可此时此刻,他可以为自己爱的人失去些什么,哪怕是一条手臂。


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


可接下来的几秒里,李天泽却没有等到那把插进他筋骨里的剑。


在一声短促的钝响后,李天泽的手上缓慢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李天泽心头一沉,呼吸几乎停滞,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马嘉祺此刻正痛苦的俯着身子,整个上身都剧烈痉挛着。而那把本应刺向他的锋利的剑,此刻却被反了过去,尖锐的利刃直直捅进了男人原来左肩膀的旧刀疤处。


殷红蔓延着的鲜血迅速将男人黑色的外套淹透,马嘉祺面色发白,在巨大的痛感中抬起头,对李天泽短促而艰难的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晦涩:


“我不怕疼……所以我来。”


李天泽瞪大眼睛,猛地捂住了嘴巴,不可抑制地掉下眼泪来。


马嘉祺这一剑捅得很深,几乎要把大半的刀刃都捅进了骨肉里。他的左肩本就有伤,一剑下去,这条胳膊必废无疑,甚至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嘉祺,马嘉祺!”李天泽被吓懵了,只顾喊着男人的名字,两只手慌乱地想要覆盖住男人肩头汩汩流着血的伤口,却不得法的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声。


此情此景也让周国生等一众人震惊了。周国生没想到马嘉祺居然真的能为了一个男孩亲手将剑插进自己的肩膀,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种程度可以了吧。放人……”


血越流越多,马嘉祺的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英俊的眉眼痛苦的拧在一起,却还是死死的盯着周国生。


周国生看到马嘉祺流着血的虚弱的样子,仰头怪笑了几声,一股胜利的统治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命人将李天泽制服住,自己走到马嘉祺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低下头去,附在马嘉祺耳边轻轻说:


“这种程度,我看还不行。”


说完,周国生一手握上插在马嘉祺肩膀上剑的剑把,又猛地用力向里捅了几分。


血肉撕裂的声音再度响起,暗红色的血滴滴答答顺着男人的肩膀落在地上,像极了浓稠的油漆。


“呃……”马嘉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烈的痛感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


“嘉祺!!”


李天泽被人捉住肩膀,在看到这一幕后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转过头去发疯似的咬住抓着他的人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将人的血肉撕咬下来,惹得他身旁的那个保镖狰狞地痛骂了一声,蓦地松开了李天泽。


李天泽的眼睛被怒火烧得殷红,他连滚带爬的将马嘉祺刚刚扔掉的那把枪捡起,胡乱拉开了枪栓,对准马嘉祺身旁的男人就是一枪——


滚烫的子弹飞速嵌入周国生的左膝,痛苦呻吟着的男人整个膝盖骨直接被射穿。


马嘉祺猛然抬头,和远处一边发抖一边流着泪的男孩对视。


接着,李天泽将视线移开,又端起枪毫不迟疑地发射了一颗子弹。这次他学会了瞄准,那颗子弹直直射进了周国生的左肩胛骨,和马嘉祺肩膀上插着刀的伤疤位置一模一样。


马嘉祺艰难地站起来,对李天泽急促地喊了一声“停下”——


因为他看到李天泽咬着发白的嘴唇哆嗦着,将手中快要握不住的枪,对准了身边哀嚎着的男人的脑袋。


“李天泽,停下,停下!”马嘉祺吼着, 他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天泽开这一枪,否则李天泽后半辈子的人生都会在杀了人的恐惧和麻木不安中度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滋味他一个人受就够了,他绝对不能让李天泽也来承受这份灰暗。


可是李天泽仿佛没有听到马嘉祺的声音。


他咬着牙,微微眯起通红的眼珠。


随着“砰”地一声,一朵隐秘的血色花在周国生的眉心迅速绽放开,本还在挣扎着的男人浑身一震,接着身体便缓缓瘫软了下去,圆睁着的双眼也渐渐变得像一条死去的金鱼,呆滞涣散。


——周国生死了。


马嘉祺在察觉到这个事实后,神色一凛,迅速警觉地望向四周聚拢而来的人。


果不其然,周国生死后,所有周国生原来的部下全部骚乱起来,平日里对周国生最忠心的一个保镖早已动了怒,喘着粗气掏出枪就要毙了李天泽。


说时迟那时快,马嘉祺找准时机飞速扑上男人的后背,用一条腿绊住了对方的小腿,强忍着肩膀处火烧火燎的钝痛,一把掠下人手中枪口指着李天泽的手枪,迅速反手怼上人的肚子、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按动了扳机。


“天泽,跑!”身前的人轰然倒下,马嘉祺对还在呆滞着的李天泽大吼。


手枪子弹发射时后座的震动此刻还残留在手边,李天泽终于反应过来,嘴唇哆嗦着,浑身上下都像在抖筛子一样打着颤。


他听到马嘉祺的指示后慌乱的回过身去,发现囚禁着他母亲的笼子此刻已被人用钥匙打开,敖子逸正焦急的向他挥手,示意他进去。


在刚刚那段时间里,敖子逸解决掉了李森,又孤身一人在那个地下密室里探索了很久,直到他终于找到了那些一箱箱被周国生藏起来的军火,和一个可以运送重货物的地下升降台便携指示器。


敖子逸将军火搬上升降台,听到天台处传来的枪声后心中一凛,二话不说便按下了升降台的上升开关。


李天泽被敖子逸粗暴的塞进笼子,赶紧回头去寻马嘉祺,可现在马嘉祺已经身陷围困中不能脱身——


十几个强壮的保镖将他团团围住,而男人手中有的唯一抵御工具也只不过是一把手枪。马嘉祺正费力地与十几个人费力的周旋着,偏头过去对敖子逸大吼了一声:


“带他走!快!!”


李天泽听后瞬间慌了神,他回过头,拼命摇动着眼前已经被锁上了的笼子的铁锁头,一边哭一边喊马嘉祺的名字。


可马嘉祺却像根本听不到男孩的哭喊,怎样都不肯回头。


马嘉祺撑着沉重的身体,肩膀上的剑被他狠命一拔,直接扔到了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马嘉祺敛起眉眼,浸着沉沉的夜色,他像一匹孤注一掷的狼。


升降台的开关已经被敖子逸开启,李天泽拼命捶打着笼子,几乎要将嗓子哭哑。


“马嘉祺!马嘉祺你回来!马嘉祺……”


来不及了,通道开启,一旁的敖子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马嘉祺被遗留在了天台上,成了破釜沉舟的最后一个战士。无数颗子弹在耳边穿过,马嘉祺一遍又一遍的扣动扳机,直到那把手枪里所有的子弹都被他用光——


呼啸着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暗夜悲鸣着壮大的协奏曲。


李天泽绝望的瘫倒在笼子里的铁板上,嘴里失神的一遍又一遍念叨着男人的名字。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


升降台在天台口的水平线上渐渐消失时,李天泽蜷缩在笼子里抬起脸,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一丝昏黄的光亮。


——马嘉祺举着一只打火机,张开手臂,如一只孤鹰站在升降口处,对在黑暗中沉降的李天泽露出了一个落拓的笑容。


男人缓缓翕动嘴唇——


他说,不要哭。


李天泽在狭窄的笼子里猛地站起,头顶撞到了锐利的铁丝尖,渗出暗红色的血。


可他等不了了、他将手伸出笼子的缝隙,挥舞着拼命想要够住男人的手——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李天泽愣住了。


他看到马嘉祺将手中的打火机扔到了身后。


马嘉祺的身后,数十箱军火轰隆隆地爆炸开来,人群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巨响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碎屑,李天泽摇着头,拼命地、绝望地痛哭起来。


因为他看到,在火舌侵袭上马嘉祺后背的前一秒、他的爱人蹲下了身,伸出手将沉降出口的门慢慢合上了。


伴随着天台上光亮的一点一点消失,在一片如同失真般的狰狞火焰中,李天泽看到马嘉祺漆黑如墨的眼底擒泪,缓慢而又坚定地开口。


他说:


“天泽,我爱你。”


……


李天泽流着泪拼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眼底闪烁着的光亮正随着沉降口的缓慢闭合而逐渐消逝。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李天泽流光溢彩的的眼底已变得麻木失神。他的心仿佛也浸泡进了无边黑暗中,肆意翻搅沉降着,如在海里迷了路的航船,茫茫然触不到尽头。


                                                                                                                             -tbc-


围困俱乐部19.

拽住2017的尾巴/情节高能预警


BGM:《Love Warrior》



19.


“李天泽,我会杀了你!”


此刻的周静再也没了那日李天泽在酒会上见到的从容不迫,相反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布满了阴翳,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要吃了他一般。


妒忌生恨,周静几乎要丧失了理智。


李天泽颤动了一下睫毛,眼里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慌张的神色。他冷静地说:


“你忍得很辛苦吧。” 


周静听后冷笑了一下,凌厉的眼神里掺杂着难以名状的悲凉。


“我忍?我忍有用吗?”


女人似乎是在强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我忍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他还是不爱我?啊?!”


李天泽皱了皱眉,握紧拳头开口说:


“可你一直都在骗他不是吗?嘉林这次的事,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天泽这个问题直问到了周静的心口上,嘉林的事她确实知道,而且还私自搜集了很多马嘉祺身边的信息给周国生,说简单一些,她从一开始就是周国生派去马嘉祺身边安插的卧底角色,只不过是她自己假戏真做罢了。


周静听后神色明显瑟缩了一下,可接着,她又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恶狠狠地对李天泽叫道: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这么多年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要让他,还有你们,全部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要用绑架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来威胁我对吗?”李天泽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为了马嘉祺疯了,连说话都没了逻辑,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哈哈,对啊,”周静失心疯般笑起来。“我弄不死马嘉祺,但我可以弄死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都去死!”


李天泽已经不想再听她多说,周静现在的癫狂模样和被手铐铐着的姚雪盈的状况让他无暇顾及太多,他用余光焦急地瞟着身旁的大铁笼子,想要在周静没有防备时猛地向前用手肘将她制服住然后救人。


可李天泽忘了刚刚进门时这屋子里正在呼呼大睡的看守已经醒了过来,他刚向前一步,腰部就传来一阵巨大刺痛,那种感觉迅速麻痹了他四肢所有知觉,李天泽惊呼一声强忍着疼痛转过身,接着肩膀处又被狠狠电了一下,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让他瞬间就昏了过去。


“小姐,怎么处置?”


黑色衣服的男人手里握着电棍,抬起腿踹了一脚已经瘫倒在地的男孩。


周静受了惊吓,看到地上此刻已经失去知觉晕倒的李天泽,心里那股绵延不绝的恨意顿时又涌了上来,她冷冷地开口:


“给我用鞭子狠狠抽,最好抽花他那张脸。”


“小姐,还是不要太过了吧?”男人听后猛地露出了些担忧的神色。


“老爷特意交代过的,不能轻举妄动。”


周静愣了愣,紧接着皱起眉不耐烦地问:


“他现在在哪儿?”


“离您不远,Moto的大天台上。”男人毕恭毕敬地回,接着又迟疑了一下,试探地对周静说:


“据说……马先生也在。”


“……嘉祺?”女人抬起脸来,有些失神地念叨了一下马嘉祺的名字。


“他是来看我的……对吗?”


周静呆呆地喃喃着,眼里再也没了刚刚那些愤怒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呃……也许、也许是吧。”


看守的男人不敢怠慢,看了周静这副模样更是不敢多说,赶忙磕巴着回道。


周静呆愣了一会儿,待缓过来时,眼底已涂上了另一种颜色。


“把他的衣服给我撕烂,绑起来压到天台上去。”


周静声音轻飘飘地,轻蔑的艳红嘴角向上挑起。


……


Moto的天台此时已经陷入了一个沉默的白热化阶段。


天台对面远处一个废弃教堂的钟声轰然敲响,惊得一大片乌鸦哗啦啦地飞起,盘旋着穿过雾蒙蒙的空气层,怪叫着消失在天际。


空气又干又冷,马嘉祺和周国生两个人的额角上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随着“嘣”地一声弦响,一支箭飞速插上了第七个靶子的红色靶心。


一局比赛再次结束,也意味着两个人再次进入了循环的境地。


马嘉祺暗了暗眼睛,手中的弓箭被他握得更紧了。旁边的周国生也有些精力不济,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沉着气将手骨捏得嘎巴作响。


这已经是第三轮,二十一支箭全部都稳稳当当的钉在七个靶子的每一个红点上,分毫不差。


周国生和马嘉祺两个人的箭术不分伯仲,这样比下去纯属是在浪费时间。可两个人却都憋着一口气,没有一个想要让步,似乎是发誓要在这七只箭靶上挑战彼此的极限。


就在周国生即将拉满下一轮的弓时,周静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天台。


她并没有先把李天泽带出来,叫下人等在后面,自己则是先露了面。


“爸,嘉祺。”


女人的声音迅速打断了此刻神经紧绷的两个人的思路,马嘉祺偏头望去便是周静那张虽笑着看起来却有些紧张怪异的面容,不禁皱紧了眉,心里觉得蹊跷。


“你怎么上来了?”


周国生看到周静的第一秒便有些惊诧和不悦,他条件反射的向周静后望了一眼,向她抛出一个隐晦的眼神。


周静知道周国生是在担心什么,却还是巧笑嫣然地在两人面前站定,丝毫没有想回避的意思。


周国生见状脸色更不好了,垂着脸几乎到了阴霾的程度。平日里周静被他训导得一向很好,不论对内还是朝外,周静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个温婉贤惠、不知心机的小女人。而今天这样嚣张跋扈的环节她却如此突兀的露面,令周国生觉得不安与愠怒。


“你们在射箭吗?真是好雅兴。”周静仿佛看不到眼前父亲的面色不善和周围密密麻麻围集起来的带枪的人,神色天真的走到马嘉祺身前,抬起手为男人整理了一下衬衫脖领,若无其事关切道:


“最近很忙吗?”


马嘉祺的眉头早在周静向他走来的那一刻起便越拢越深,女人的手指刚要凑上他的脸颊,就被他沉着脸不动声色躲避开了。


“还好。你怎么在这?”


周静的手捉了个空,她察觉到马嘉祺现在连逢场作戏这样的场面都不愿意与她一起了,心中那股怒火掺杂着悲凉更甚,顿时拉下脸来,声音尖厉地冷哼道:


“当然是来给你们助兴。”


周静的话音刚落,接近地下室一处的升降台便被启动,地下托运的升降台缓缓上升,上面赫然立着两只盖着黑布的大铁笼。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围成一圈的黑衣保镖们也纷纷神色不明地交头接耳起来。


周静冷笑着上前,一把扯开了笼子上的黑布,被铐住手腕的瘦弱女人奄奄一息,不用想便知道这就是他们这次绑架的人。


马嘉祺神色一凛,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控制不住熊熊燃烧的怒火。


周静神色挑衅地看了一眼马嘉祺的反应,觉得男人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是小题大作。


“你今天来的目的是她,对吗?”周静意味不明的笑着问。


马嘉祺冷哼一声,缓缓走上前开口道:


“我早该想到是你,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哦?是吗——”周静听后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走到揭掉了黑布的笼子后。


“那,这一位呢?”


“唰——”地一声,另一只笼子上覆盖着的黑布被女人纤细的手腕猛地扯下,在那块布落地之时,马嘉祺终于看清了笼子里人的面容——


李天泽浑身上下布满艳红色的鞭痕,衣服也被撕烂,此时被粗重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奄奄一息地蜷缩在笼子一角,一张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闭着眼睛早就失去了意识。


马嘉祺的眼睛猛然变得猩红,他像一只发怒的兽,一把揪起面前狞笑着的女人的衣领,力道重到几乎要把人勒成窒息的地步。


周静挣扎着咳嗽起来,失心疯般撕心裂肺地笑着,“马嘉祺……!咳咳!你还爱他吗?!他死了你还会爱他吗?啊?”


马嘉祺面如死灰,嘴角死死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以至于手臂上的青筋全部一根一根凸起。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马嘉祺咆哮着,眼底尽是破碎的冰碴。


随着男人的手一点一点像束缚带一般收紧,周静渐渐变得无法呼吸,她瞪大眼睛,满脸通红,像一条濒临涸辙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一句话也说不出。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国生迅速派人把马嘉祺制服住,几个彪形大汉一齐冲上去将马嘉祺压在地上,马嘉祺疯了一样狠命掐着周静的脖子,眼神狠决而又暴戾。


不知是谁踹了马嘉祺后膝弯一脚,马嘉祺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单膝跪在了地上,死死捏着周静脖颈的手也一下子松开,轰然垂了下去。


“咳咳……咳咳……”


周静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刚刚马嘉祺眼底的杀意令她感到深深的恐惧,这个和她有着夫妻名义的男人,就在刚刚为了一个晕倒在笼子里的男孩,居然真的要发狠杀了她。


死亡的触感还停留在脖颈,令周静浑身上下都发起抖来,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扶小姐下去!”周国生让人把周静拽下天台去,脸色铁青。


马嘉祺被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直接从几个人的手里挣了出来,踉跄着径直奔向李天泽。


马嘉祺近距离看到李天泽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狠命地踹了一脚铁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怒吼道:


“你们给我放他出来,不然老子把你们全崩掉!”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蒙了,周国生被周静扰乱了计划,一脸恨铁不成钢。可马嘉祺手里举着枪浑身上下充满了煞气的模样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让人去开笼子锁。


笼子被打开,李天泽如一只受了伤的猫,安静的蜷缩在生了锈的钢铁板角落。马嘉祺强忍住眼底的湿意,跪下去将浑身伤痕的男孩颤抖着抱进怀里,抬手轻轻抚摸过他苍白的脸颊。


“嘉祺……嘉祺……”


像是感应到了马嘉祺的到来,昏迷中的李天泽竟有了意识,嗫嚅着张着干燥的嘴唇,低声呼唤着男人的名字,巴掌大的苍白小脸露出焦躁痛苦的神色,似是做了噩梦。


“天泽?!天泽,我在这,我在这。”


马嘉祺见了赶忙瞪大眼睛回应,将人又往怀里紧了紧,低下头去不住地往男孩冰凉的手上哈着气,竭尽全力地想让李天泽暖和起来。


李天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浑身上下都发起抖。马嘉祺的心揪着疼起来,不顾膝盖上的疼痛,二话不说将人裹进黑色大衣里,挣扎着站起来就要抱着人走。


在一旁的周国生见了,赶忙叫人拦住了马嘉祺的去路。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严严实实的堵在了马嘉祺面前,像一堵墙。


马嘉祺被挡住了前方的路,缓缓抬起眼,面容阴霾地望着他面前的拦路客。


“让开。”他声音沙哑地说。


马嘉祺面前的人明明也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可面对马嘉祺嘴中吐出的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时竟也打起了怵,瑟缩了一下肩膀,不知怎么就自动让了路。


“嘉祺……是你吗?”


李天泽在一片模糊的意识流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气,本能的向马嘉祺怀里缩了缩。


“是我,天泽,我们回家。马嘉祺低头吻了吻男孩眼睛,声音坚定地说。


马嘉祺抱着李天泽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像一颗炸弹轰然炸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震。


“想走?”周国生冷笑了一声,“马嘉祺,你未免把Moto看的太随便了,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马嘉祺听后没有回应,将怀里的男孩用大衣包裹好,小心翼翼扶到了靠近楼梯口栏杆处。


李天泽已经有了些意识,虚弱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隙,拉住马嘉祺的手腕轻声说:


“对不起,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瞎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马嘉祺温柔地抬起手摸了摸男孩的发丝,指尖滑到李天泽嘴角的伤口时,马嘉祺的心口猛地一阵锐痛,瞳孔也陡然接换成了阴郁的浓黑。


只见马嘉祺用大衣轻轻遮住男孩的面孔,然后站起身来猛地转身,拿起手枪“砰”地一声直直枪毙了周国生身边的一个保镖,滚烫的子弹穿过对方的眉心,男人的动作干净利落,眼底冷漠得像被冰冻住了的水,找不到一丝波澜。


随着一声尖锐的枪响,周国生身旁的人毫无防备地轰然倒下,周国生顿时暴怒,大吼了一句“马嘉祺!!”继而表情狰狞地狠狠地说道:“你以为你走了就完事了吗?别忘了你小情人拼死拼活想要救出来的妈现在还锁在我这里,你不管她的死活了?”


……


马嘉祺手里的枪发烫,伤口还在缓慢地冒着烟,听了这番话后他皱紧了眉,竟有一瞬的晃神。


周国生的一句话让他陷入了两难,一边是李天泽,一边又是李天泽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去的母亲。


马嘉祺要是真就这么带着李天泽走了,那这一趟简直就是得不偿失,不但苦费了敖子逸和宋亚轩他们的心思,又白白让李天泽受了这么多伤,他自己心里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只不过是刚刚李天泽的模样吓到了他,他太过心急,一时失去了判断力。


“你要什么?开条件。”


短暂的沉默过后,马嘉祺转过身去,折腕将枪口冲地,面无表情地开口,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条件?”周国生抬手摸了摸胡须,继而又露出牙嘿嘿一笑道:


“我们还是来个好玩点的比赛吧。”


马嘉祺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周遭,狐疑地开口问:


“什么比赛?”


周国生又叼起烟斗,眯了眯眼睛缓缓开口说:


“很简单,你和你的小情人比一局。你输了剁手,他留下,你可以走。他输了他剁手,你留下,他可以走。但是不论你们两个中谁走,都能带走他那个妈,这个条件公平吧?嘉祺,你看怎么样?”


“周国生!!”


马嘉祺听后猛地攥起拳头,咬紧了牙。


这分明就是个霸王条约,目的就是让马嘉祺和李天泽中有一个活不下去,无论如何都是在把两个人往死路上逼。


马嘉祺没想到周国生可以下三滥到这个地步,眼神暗下来,声音阴霾地说: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周国生笑了笑,眼角堆起层层叠叠的皱纹。


“不答应,我就一枪毙了她。”


周国生“咔嚓”一声拉下枪栓,枪筒直指笼子内的姚雪盈,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tbc-

————————

2017的最后一天,爱丽丝终于做人了。(抹眼泪


围困俱乐部17-18.

双更1W+/Thanks for 2000fo


BGM:《贝多芬病毒》



17-18.


李天泽刚刚上到Moto天台的楼梯口处,就被宋亚轩一把抻住了胳膊。


“别往有光的地方走。”宋亚轩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紧张。


Moto的天台很大,格局也很复杂,比李天泽想象中的要曲折很多。两个人都穿着内部侍应生的衣服,可黑白两个颜色还是很打眼,李天泽有些紧张地抬头环顾了一下楼梯口的水泥顶棚,却发现居然没有任何监控设施,这让他感到很意外。


“这里没有监控?”李天泽疑惑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可如果张薇说的是真的,按理来说应该有啊。”宋亚轩困惑地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想不通。


李天泽蓦地收住了脚,没再往前。


彼时他和马嘉祺在地下停车场分别时,马嘉祺塞给他的那把枪此刻就沉甸甸的压在衣服兜里,李天泽的指尖触上冰冷的枪身,金属独有的凉意直达心底,让李天泽不得不沉下心来谨慎斟酌眼下的一切。


如果真如宋亚轩所说,在这个偌大的天台下存在着一个隔间,那他就是冒着十二分的风险也会设法进到里面去的。可宋亚轩不同,李天泽不想让他随着自己一起涉险,这太不公平。


“亚轩,你在外面就好了,我想一个人进去。”


宋亚轩一听就急了,“不行,那也太危险了!天泽,我和你一起进去,没事的。”


李天泽看着眼前的人脸蛋都急得通红,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式劝阻道:“我知道,但是咱们两个一起行动目标太大,那样更危险啊。”


宋亚轩听后蔫蔫地低下头,“可是……可是这件事和我也有关啊,要不是我把录音藏了那么久,或许你妈妈就不会出事了……”宋亚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天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宋亚轩是在内疚啊。


“这事和你无关,我不怪你的。”李天泽心里热热的,他知道宋亚轩是真心实意想帮他,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过意不去,才会明明那么害怕还是要跟着自己进去。没想到宋亚轩把他早已当成了这么重要的朋友,在这危机关头李天泽不禁有些动容,更不愿让宋亚轩和自己一起冒险了。


“你在外面等我,这个给你。”李天泽从衣兜里摸出那把小小的手枪,迅速塞进了宋亚轩的袖子里。


宋亚轩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待用手摸出那个冰冰凉凉的物什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把枪,猛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我还有一把,这个你防身用。”李天泽怕宋亚轩不收,扯了个谎,拍了拍人的肩膀就独自跨出了天台楼梯的阴影区,掀起一阵轻飘飘的风,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宋亚轩一个人在原地焦急。


李天泽这几步走得孤注一掷,此刻他人已处在天台的空旷范围内,如果有监控设施那么他早就暴露无疑,此刻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隔间,好争取些时间让马嘉祺不必与李森他们多过纠缠。


就在李天泽正苦苦找着那个被藏起来的囚禁室时,马嘉祺已经和李森、敖子逸等一众人走在了上天台的楼梯道上。


“嘉祺,今天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尽兴为好。”李森阴森森笑道。


李森在上面领路,马嘉祺的后面紧紧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个子,个个腰间都别着枪,其中意味任谁看都很明显,马嘉祺这一趟来得容易,走却是很难。


“那样最好,劳烦舅舅作陪了。”


马嘉祺听了刚刚李森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脸上没什么不自在的表情,反倒很轻松,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有一搭无一搭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石,一副公子哥的做派,好像真的是来“尽兴”的一样。


敖子逸抿着唇悠悠然跟在后面,插在裤袋里的手指摩挲着那只录音笔。


一众人走到李天泽他们刚才所在的天台出口,天色已然暗下来,一片粗糙的朦胧中,一个背影分外突兀打眼,敖子逸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那片阴影区的小小身影——


宋亚轩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抱着一把手枪,背对着身后这一大帮人,左顾右盼地望着李天泽刚刚离去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敖子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让他好好等在外面,进来干什么?敖子逸见到此刻宋亚轩羊入虎口般的暴露不禁皱紧了眉,心急如焚。


不单是敖子逸一人发现了宋亚轩,身旁的马嘉祺包括李森都看到了一个穿着Moto侍应生服装的男孩闯入了这家俱乐部的禁区,此刻正鬼鬼祟祟地张望着什么。


李森顿时怒目圆睁,冲着宋亚轩的方向拧着眉,刚想开口呵斥人去把人带来,就见敖子逸忽然一挥手,对李森沉沉说了句“我来”,接着就不容分说地跳下台阶直奔宋亚轩的方向气势汹汹而去。


李森的眉头拢得更深了,刚要派人跟过去,就听一旁的马嘉祺不紧不慢开口说:“舅舅不必大费周章,子逸是弃暗投明投奔于您的人,这种事交由他处理有什么不妥?”


李森听了这话,油腻地扯了扯嘴角,挥手让身边刚要追出去的人退了回去,显然对刚刚马嘉祺话里的奉承很是受用,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颇有些得意的挖苦的口气说:“生意场上哪有真兄弟,嘉祺啊,你还是太年轻。”


马嘉祺听后笑着歪了歪头,没有作声。金丝镜片迅速反射出一道光,隐隐约约遮住了那道让人不易察觉的戏谑眼神。


天台那头,还没等宋亚轩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被一只硬硬的手大力掰了一下,紧接着一面脸就狠狠挨了一拳。


“啊……!”宋亚轩痛呼一声,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白皙的脸蛋瞬间留下了一记红彤彤的印子,痛得他眼泪都涌了上来。宋亚轩刚要回头就被敖子逸用手肘死命夹住了身子,还没等他露出脸,就听见头顶的男人冲着自己大声吼道:“谁他妈让你到这来的,懂不懂规矩?”


宋亚轩被骂懵了,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立刻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捞出李天泽刚才给他的那把枪,二话不说就怼上了此刻钳制着自己的人的腰。


敖子逸察觉到了腰上的那根枪管,眨眨眼懵了几秒,靠,这家伙怎么还有这东西?


“嘿,未成年,是我!”敖子逸弯下腰,假意拎着宋亚轩的脖领,从嗓子眼里沉沉压出声音,向对方亮出自己的身份。


“敖子逸?!”宋亚轩被迫抬起头和敖子逸对视,对方高大的身躯此刻把他的面容挡了个严实,正好遮蔽住了李森他们投过来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敖子逸又问。


宋亚轩见到来人,赶紧把手里的枪又缩回了袖口,扒着敖子逸的大衣向远处的一搓人望了一眼,顿时惊慌失措:“别问了,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暴露了?”


敖子逸此刻也焦头烂额,时间拖不了多久,他怕李森亲自派人来抓,到时候宋亚轩就真的跑不了了。


“听着,我接下来做的所有事你以后都可以还回来,明白吗?”敖子逸盯着宋亚轩的脸,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紧张地说。


“……什么?”宋亚轩没太明白敖子逸说的“还回来”是什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就都被敖子逸不留情面地拎了起来。涤纶布料的侍应服脖领死死卡着宋亚轩的喉咙,勒得他瞪大了眼睛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他妈问你话,你是哑巴吗?“敖子逸闭了闭眼,又一鼓作气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接着,他抬起皮鞋踹了宋亚轩肚子一脚,虽然已经竭力控制在一定力度内不伤到他,可要是想让远处的人信服还是要动作大起来用劲的,宋亚轩被这一脚窝得眼前一黑,顿时腹部一阵绞痛,心里却明白过来敖子逸这是在救他,于是只得竭力掩盖住脸,配合着敖子逸的动作,真假参半的剧烈咳嗽。


“对不住,真的。”敖子逸手上粗暴地把宋亚轩往天台的另一个出口通道处扯,看到小孩儿的脸皱成一团却心疼得要命,可现在这关头也只能动作竭尽凶狠地把人往下赶。


“滚知道吗?再让我见到你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敖子逸说完这话,宋亚轩就已经被他一脚踹下了台阶,宋亚轩跌跌撞撞滚到了楼梯角落,趴在水泥地上匀气,大半张苍白的脸都遮盖在栅栏后。


“尽快回到后街,注意安全。”敖子逸用余光瞄了一眼远处,猫下腰去用气音急切地叮嘱,下一秒脚边却飞过来一个东西。


“这是天泽给我的,现在我用不上给你,你千万要救他和他妈妈出来啊。”


宋亚轩的声音都打着颤儿,明显是被刚刚敖子逸那暴力的几脚闷得气息不稳,可还是坚持用坚定的眼睛紧紧盯着男人恳求道。


宋亚轩这一求弄得敖子逸心中更是难过,暗了暗眼睛,缓慢点了点头,继而迅速反手把那把银色的手枪揣进了大衣口袋。


不远处李森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今天这种日子不能出纰漏,一切违规出现的不速之客都会被他永远清走,这是Moto永远的条文。


“不知道哪儿来的兔崽子不守规矩,我已经让他滚蛋了,您大可以放心。”敖子逸拽了拽大衣,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对李森笑着说道。


马嘉祺早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力极好,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他凭借着与宋亚轩上次酒局那一面之缘,马嘉祺还是迅速辨认了出来这个和李天泽关系还不错的孩子。


李森显然对敖子逸这次的擅作主张有些不满,可人已经没了影儿,李森又拧着眉向天台口的方向扫了两眼,只得作罢。


马嘉祺低头抿了抿唇,余光扫过敖子逸的袖口,视线却蓦地被一抹熟悉的银色吸引。


那是一把枪。


即便是短短一截的枪把,马嘉祺也瞬间便认了出来。


伯莱塔92F,全长217毫米,空枪0.96千克,有效射程五十米,通体雪银,以极度小巧和致命的速度闻名。


这是他给李天泽的那把枪。


李天泽呢?


马嘉祺的脑海中忽然映出了在地下停车场分别时,李天泽那张有些懵懂却无谓的脸。


等一等。


马嘉祺心中仿佛有一块黑色的大石头急急下坠。


他忘了——


他忘了李天泽根本就不会用枪!


马嘉祺以为他会的——


或者只是李天泽假装他会,所以当时在接过马嘉祺给的那把枪时才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那一刹那,一股黑色的不安掺杂着隐隐的焦虑像一团火般从男人心中盘旋上升,灼得他紧紧拢起眉。




此刻的李天泽已经顺着天台的阴影区,摸到了地下隔间的入口,避开了刚刚天台发生的一切险事。


地下入口很狭隘,是一个类似于洞口的形状,延伸处是一挂接近九十度的直角楼梯。李天泽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那块遮盖着的铁皮,意外发现里侧居然有一扇小门,只不过此刻没有上锁,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刚刚进去过。


细微的尘埃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呛得李天泽忍不住皱起眉,弯下腰谨慎的钻进了狭隘的洞口,一只脚踏上了一级陡峭的台阶。


李天泽与其说是走楼梯,倒不如说是爬。楼梯实在太陡,按这个地下室的深度本应修成贴着墙壁的天梯模式,可修建楼梯的人却好像故意要为难闯入者一样,将楼梯搭建成了悬空的独立式,这直接导致了李天泽在下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更别提抓住什么栏杆保持平衡,一切全凭两只脚和虚无缥缈的平衡力,每一步都走得他心惊胆战,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快要到独立梯的尽头时,李天泽才发现这个地下洞穴其实很开阔,并且随着不断深入光亮也越来越明显。彼时洞口的那些狼藉确定只不过是打马虎眼的伪装——


李天泽一只脚踏在软长毛地毯上,羊毛材质的毯身边缘镶嵌着金色丝线,端庄整洁。


李天泽心跳像打鼓,终于捱过了那一片黑漆漆后,面对着眼前这条通阔光明的长廊,他竟一下子有些打怵。


马嘉祺给他的那把枪已不在身边——


就是在也没有用,因为他根本不会开枪。


说到底,李天泽也没想过要用那把枪。


他知道枪响的时候必定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局面无可挽回千钧一发的时候。李天泽有的不过是一腔孤勇,尽管他信誓旦旦地向马嘉祺保证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却拿不出任何可以保证的资本,可他还是不想借用任何留有退路的东西来让他的行动有失败的理由。


一定不可以失败,所以有没有那玩意都是一回事。


李天泽深呼吸一口气,脚下软绵绵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特的场所中,这里只剩他一个,与茫茫然摸不到的未知周旋。而在这个俱乐部的另外某个地方,马嘉祺正在为了他与另一群看得到的人针锋相对着,两人仿佛正肩并肩作战。一想到这儿,李天泽便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名说的力量支配着,促使他向更多的未知危险迈出脚步。


在这个紧迫的时刻,他突然很想再看一看马嘉祺的脸。


可是来不及了,长廊尽头的光亮出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像由模糊的光点组成,晃得让李天泽看不清面容,可那个影子却由远及近,向着李天泽的方向缓缓移动而来。




马嘉祺此刻站在天台最中央,傍晚生硬的风吹得他额发微微拢起,男人硬挺的眉眼倨傲如初,恍惚间像极了他十六七岁时的模样。


周国生此刻稳稳当当坐在一排箭靶前,箭靶中央一个个排列起来的红心像紧急闪烁着的信号灯,漂浮在灰暗温吞的夜色中,分外扎眼。


箭靶前是一条加长的铁质空心长桌,上面摆着射击需用的一切物品和各式各样的短炳刀,最边缘处摆着两把击剑用的三棱钝头剑。


榆木龙头椅上的男人两鬓夹霜,嘴里叼着一个碎玉拼凑而成的大烟斗,望着眼前的马嘉祺,眯了眯眼睛。


自从周静和马嘉祺结婚后,周国生就移居到了国外,尽管二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几年之久,可就连婚礼这人都没有出席过,算起来马嘉祺对眼前男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年少时在他父亲身旁的模糊印象中。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啊,小子。”


烟雾缭绕,将周国生对马嘉祺说的这句时来已久的话淹没在一团白色浓雾中。男人的嗓音是重重的烟嗓,马嘉祺在耳膜接受到时就在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翻卷出了儿时的记忆。


“嘉祺,这是周叔叔,爸爸的好朋友。”


好朋友?


好朋友。


呵。


马嘉祺冷笑一声,宽阔的肩膀细微地颤动一下。“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和您见面,失礼了。”


“哦?”周国生短促地笑了一声,露出了狐狸一样狡猾的神色。“这样的场合不算失礼吧。”周国生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你忘了吗,你爸出殡那天,可是我在他的墓碑前替他整理的财产遗嘱呢。不过老马也真是未免太过相信我,被套了进去都不知道,临死前还紧紧拽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男人的这番话刚一出口,马嘉祺就觉得浑身上下瞬间被冷风侵袭了个透。


当初马嘉祺他爸心脏病发的原因被医生说是收到了难以承受的强刺激,一定是听了什么话或是见了什么人所致,可直到马老爷子断了气在书房被下人发现,也没人知道到底他是见了什么人。


而没有人怀疑眼前这位能随意进出马宅却不用报备下人的、马嘉祺父亲推心置腹的死党。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就这样被他最信任的兄弟狠狠插了一刀,而马嘉祺如今竟然还娶了眼前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马嘉祺的拳头颤抖着攥成一团,嘴唇隐忍地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马嘉祺眼睛灼得通红,沙哑地问。


“我?”周国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我能要什么?我今天不过是来会会我的女婿,看一看我的'好儿子'罢了,顺便再测试一下他有没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是不是……”


男人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是不是还像他十七八岁那样蠢,被自己那个差点赔了整个家族的老爸捅了一刀,却还是不知轻重地想要留下送死。”


“你什么意思?”马嘉祺听后瞬间瞪大了眼睛,四肢缓慢涌上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巨大恐惧。


“那一刀下去很疼吧,你应该很恨他吧?”对面的人还在不知轻重地火上浇着油,“不过嘉祺,你爸当初那么费劲心力地赶你走可都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可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你以为他死了以后,我会让你好过吗?”


周国生这一番话后,马嘉祺两眼通红,四肢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怒气。


那个仲夏夜所有苦痛的回忆纷至沓来,长柄双刃刀毫不留情地刺入肩膀,十七岁的少年左肩的白衣衫浸透了暗红的鲜血,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是受伤小兽般的倔强决绝。


——“到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走!你总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别人,窝囊废!”


那个夏天的夜晚,抚过少年肩头的风仿佛是一把凌厉的刀,生生剜下了他的眼泪。


此时此刻,马嘉祺肩膀上的那处刀疤仿佛忽然撕裂开来,蔓延混杂着一切割离血肉的痛感,直直侵袭上他的心脏,让他不得不痛苦地闭上眼睛。


真相大白。


真相是,他从未被抛弃,从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背离。


他只不过是被以另外一种残忍的方式保护了起来,尽管很痛,却能让他得以继续延续人生。


“我会杀了你。”马嘉祺红着眼睛,嘴唇都在颤抖。


“哈,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周国生轻蔑地笑了一声,像一个狂妄的独裁者。


此时此刻等候在不远处的敖子逸和李森等人全部涌入了这个小型射击场,一个个身影像密集的黑色圆点,慢慢将这块场地围成一个难以突围的圆圈。


“来,我们比一比,让我看看你那个废物爸爸费劲心力想保护的宝贝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周国生站起身,狞笑了一声,抓起铁皮桌上的红胶皮弓箭,手一挥扔在了马嘉祺脚下。


马嘉祺此刻像一只蛰伏的兽,眼睛里是骇人的寒气。


“好啊,怎么比?”他怒极反笑,冷声问。


“七个红心,一人一次,七次一局。全中就接着重复下一局,一轮有一次空靶的人……剁胳膊。”


周国生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气氛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流中。


周国生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想要为难马嘉祺,相反两个人机会均等,这种方式比下去不过是在消耗二人的体力,直到最后有一个人终于握不住弓箭,射歪一次,便万劫不复。


李森不解地往前一步,想要在周国生耳边说些什么,却被周国生抬起一只手拒绝了。


“怎么样,敢比吗?”


马嘉祺此刻已平复下刚刚那些难以抑制的怒气,换了一副冷淡地神情,开口道:


“当然要比。不过,这惩罚有点轻啊。”


“哦?”周国生听了挑起眉,像是被勾起了兴趣,“那你想怎么样?”


“我输了,剁胳膊。”马嘉祺扬起嘴角。


“你输了,就和你地下室里的那堆军火一起——”


马嘉祺从口袋里勾出一只银色打火机,“唰”地一声擦出耀眼的火光,侧脸笼罩出一片棱角分明的阴影。


“嘭。”他轻轻翕动了一下嘴唇,雕刻般的眉眼像极了太阳神。


周国生听后背一僵,挂在脸上的笑也陡然生硬了。


旁边的李森听了更是大惊失色,伸出手指着马嘉祺怒气冲冲地吼道:“果然是你小子,就知道你和你那个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还没落,李森的腿上就“嗖”地一声扎了一只短柄刀,鲜艳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哀嚎了一声便“扑通”直直跪到了地上。


马嘉祺冷笑一声,把手收回西装裤兜,转过身去冷声开口道,“您养的狗一向都这么乱咬人吗?应当好好管一管,免得以后坏了大事。”


周国生的眼皮跳了跳,显然是对马嘉祺的挑衅行为动了怒,但李森现在这幅鬼哭狼嚎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实在丢人,于是不耐烦地挥手叫一旁的敖子逸把李森拽下去,压着嗓子沉沉开口:“我劝你不要乱来,你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


“哈哈,您大可以放心。”马嘉祺仰头笑着说,“我未必能赢,您也未必会输,何必这么较真?”


此时的周国生脸色已经越来越差,被马嘉祺在言语上将了一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压下怒火,表情不善的叫人把铁桌挪近。


马嘉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那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遇到何种境况,他都能用他超强的吞噬力瞬间掩埋掉一切脆弱的情绪,然后给敌人加以反噬。


只不过此刻冷静的男人心中却在为一个人惴惴不安。


李天泽究竟在哪里,他到底安不安全?


敖子逸将受了伤的李森架扶起来,抿了抿唇,裤袋里的录音笔透过西装布料,隐约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马嘉祺走到铁桌前,拿起一弯弓,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胶皮箭把,眯起眼睛望了望远处的一排红靶心。


“谁先来?”他问。


周国生没有回答,抬手抄起一弯弓拉满,脚向后扯了一步,微微眯眼,一个瞄准后便将箭射了出去。


似是带着凛凛风声,那只箭迅速穿破天台雾蒙蒙的空气层,接着“嗖——”地一声,那支箭直中第一个靶子的红心。


周国生得意地转过头来望向马嘉祺,那神情好似捕获了猎物的老狼,张扬而又老练圆滑。


马嘉祺没看他,抬手直接干脆利落地拉了弓,瞄准后一秒便将箭射了出去。


那支箭飞速旋转着呼啸而去,“梆”地一声插在了靶子上。


——依旧直中红心。


马嘉祺将脸转过去,对上眼前脸色不太好的人的一双促狭的眼睛,眼底带着挑衅般戏谑的味道。


气氛随着第一轮的迅速结束而变得骤然嚣张起来。两人之间仿佛有电流涌动,”滋啦滋啦”发出尖锐的燃烧声。此刻马嘉祺和周国生眼中都闪烁着浓重而又具有压迫感的胜负欲,沉淀在眼睛里,在夜色中发出幽暗的冷光。


李天泽将身子蜷在一摞废旧的大纸壳箱后,扒着一边,露出两只眼睛紧张地观察着来人。


就在那个逆光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时,地下室的铁门忽然被人拽开了,冷风嗖地灌了进来,惊得李天泽瞬间蹲下了身子,三步两步躲到了一堆箱子后。


刚刚被人拉开的门并不是李天泽来时的那个天梯口,而是直接在地下室内部墙上打通的一处门,李天泽揣测应该是只有在Moto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从这个通道进来,而他刚才来时受的那些苦头保不过只是狡兔三窟的某一窟。


来的人越来越近,李天泽将身子谨慎地向后缩了缩。顺着狭窄的视线,李天泽认清了来人是腿受了伤的李森,而那人身旁搀扶着的,竟是上次在酒局有过一面之缘的敖子逸。


李天泽瞪大了眼睛,鞋子不小心顶到了空纸壳箱的一角,发出了不大不小“咚”地一声,在一片静谧的地下室里,这声响像是被惊动了的蛇窸窸窣窣吐出的信子,分外清晰,惊得李天泽迅速收回脚捂住了嘴巴。


敖子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迅速狐疑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箱子后的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半张脸。


李天泽此刻紧张的手心冒汗,因为敖子逸的眼睛刚刚与他有了转纵即逝的交集,他很害怕接下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会把自己揪出去,而在这个地方被揪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空气静默了几秒,李天泽闭着气吞咽了一下口水,内心祷告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李天泽把眼睛睁开,就觉得脚下突然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直直触到了脚尖。李天泽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定睛一看,发现脚旁的东西竟然是一支还闪着红色运行光的录音笔。


李天泽讶异地抬头,发现敖子逸此刻背对着自己,架着李森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向前走,一只手却背在身后对他比了个四指内拢、手心朝右的手势。


右转直行。


右?李天泽偏头,发现敖子逸所指的方向正是另一条无光的长廊,张牙舞爪像一只黑黢黢的野兽。


敖子逸并没有把他揪出去,相反还给他提供了线索。李天泽分清敌我后迅速将那只录音笔踹进了袖子,待两人走后便一鼓作气向那刚才敖子逸所指的右侧长廊移动。


侍应服的布料不太透气,李天泽沿着墙根静悄悄地走着,额头上的汗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进了衣领。


长廊里的黑暗压抑又沉闷,漫长的让李天泽几乎觉得要失去了希望。走着走着,他的脚一不小心绊了一下,鞋底和地毯陡然发出了一声仓促的踢踏声,突然,李天泽头顶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瞬间将黑暗吞噬,李天泽心尖猛地颤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李天泽四肢都僵硬着,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直到白炽灯的光晃得他的脸有些发热,他才将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什么都没有,只是灯。


李天泽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因过度紧张渗出的汗。


他屏住呼吸抬起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忽然,头顶的灯又蓦地暗了下来,四周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声控?


李天泽愣住了。


黑暗的再次笼罩让李天泽不禁有些心焦,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双脚,向走廊尽头走去。


果然,快要到头的时候,李天泽在拐角处发现有一个散发出微弱光亮的房间,房门竟然没锁,开着一条小缝。


李天泽狐疑着向前走了几步,将门轻轻推得大了些。


视线所及处,李天泽先是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面四仰八叉地睡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把枪,看来是看守这间屋子的。


李天泽咽了咽口水,又向里探去,赫然看到沙发旁房间角落里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他的母亲姚雪盈,此刻就被铐在那个笼子里,紧闭着双眼,双腿跪地,乱糟糟的长发遮住大半脸,嘴角处还有干涸的暗红血迹。


李天泽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把喉咙里的那声哽咽生生压了下去,胸腔剧烈起伏着,强忍着那股悲伤尽力平复着。


救人在即,李天泽抬手便推开了门,谁知他一脚刚刚踏入房间,就猛地看到了彼时他在门外的视觉盲区——


铁笼子的旁侧还立着一个沙发,此时沙发上端坐着的女人,当她的面容完完整整出现在面前时,李天泽的瞳孔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是她!


“……周静?!”


被了唤名字的女人此刻穿着精致的套装,艳红的嘴角得逞般向上挑起。


“可算是等来你了,李天泽。”


李天泽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要害怕,她没死。”女人抬起亮晶晶的手指甲,拨弄着说。


“那你猜,我想让谁死?”周静忽然抬头,对上了李天泽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声音鬼魅地问。


“你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生死。”李天泽抬起头,直直对视着眼前女人的眼睛。


“尤其是我,更会好好活着。”


“哈哈哈!”周静轻蔑地笑了出来,尖细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让人觉得耳膜生疼。


“你凭什么来的自信?李天泽?”


李天泽平静地注视着女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凭马嘉祺爱的是我,不是你。”


那一刹那,周静的脸变得惨白无比。


在看到李天泽眼睛里的那份坚定后,妒火熊熊燃烧起来,像一朵狰狞肮脏的连翘花,几乎要将她吞噬。


                                                                                                                     -tbc-


——————

Merry Christmas!

说好双更的我来履行约定啦!感谢等待,大家看文愉快。


围困俱乐部16.

You and me against the world.


BGM:《易燃易爆炸》



16.


“可是不管您信不信,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宋亚轩端端正正坐在咖啡厅的雕花白漆椅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周先生他……的确利用了您。”


对侧正往金边白瓷咖啡杯里不紧不慢加着砂糖的女人听后身子一僵,蹙起两弯拢眉,抬头有些不悦地问:“你有什么证据?”


宋亚轩放在桌子下的手紧了紧,开口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有关李先生和黑军火交易的证据,而且相信您也听闻了最近嘉林内部资金亏空的事情,我想这件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宋亚轩话音刚落,张薇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有些遮掩的咳嗽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头发,故作严厉对宋亚轩道:“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你们是谁?小宋,我看你是不想接着在Zara干了吧。”


宋亚轩没回答,直接将衣服口袋里银色的录音笔拿了出来,轻轻放到了张薇面前。


“Vivi,要听一听吗?”


女人看了桌子上的东西一愣,一脸狐疑的望向宋亚轩。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刚开始的那些不安和忐忑此刻已被即将把真相说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正义感代替,宋亚轩挺直了身子板儿,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声音一传出,张薇猛地打了个寒战,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惊恐的望向对面的人。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撞见了而已。”宋亚轩关闭了那只还在传播着秘密的录音笔,语气平缓了许多。


“我之所以录下来,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良心蒙灰。”


“你什么意思?你……你要揭发我?”


秘密被揭穿的恐惧让女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再没了刚才那份嚣张跋扈,不禁伸出白皙的手抓住了宋亚轩的手腕,有些焦急懊悔地说:“小宋,我待你不薄,这件事就算我瞎了眼看错了那个王八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还有女儿的,这种事情传不得的!”


美梦被敲碎,此刻的张薇六神无主。她不过是一时被李森几句甜言蜜语哄住,没成想那人不但骗了她的感情,又骗她跳了做假账的坑,想起家里的孩子,她毕竟还是个女人,那些面对突如其来变故的脆弱和懦弱瞬间暴露无遗。


“不,Vivi,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宋亚轩安慰地说道。


“什么忙?”女人忙问。


“和我一起做这件事的证人,揭发李森,向媒体披露他造假嘉林账单的事情。”宋亚轩顿了顿,接着说:“你可以放心,关于你的事情,我的朋友到时会保你的。”


“……好,一言为定。”想起自己受的那些蒙骗与委屈,女强人的那些不服输和对李森忘恩负义的怨气全都被激了出来,再加上被逼上悬崖,张薇倒是利落地答应了。




天刚蒙蒙亮,马嘉祺就从梦里睁开了眼睛。深冬清晨的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透过着老宅高大的落地窗散落下来是一片粗糙的噪点。


敖子逸已经有些时日没联系过马嘉祺,说是在继续暗中调查周国生的事,可十天半个月都没个动静,让一向察事谨慎的马嘉祺也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动手就这几天,可关键时刻敖子逸却没了人,他派Victoria打过去几通电话,接待的都是那人身边的人,而敖子逸本人从未正面回应过。马嘉祺并不担心他的安全,在洛杉矶那几年马嘉祺将对方摸得透彻,敖子逸并不是能轻易就被套住的人。这两天的突然失联,马嘉祺能猜测到的只能是他们家老爷子又将敖子逸圈去了哪个军区滚泥坑站军姿,毕竟回国这段日子那人就没正经八本安分两天过。


怀里背对着自己的男孩忽然转了个身,男人的思绪戛然而止。李天泽将眼睛缓缓地掀开一条缝隙,背对着厚纱窗帘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扇动着厚重浓密的睫毛有些模糊地打量着他。


“唔……几点了?”声音里还透着浓浓的鼻音。


“还早,你再睡会儿。”马嘉祺低头吻了吻他眼皮。


男孩听后挺了挺纤瘦的脊背,在马嘉祺怀里打了个不算太舒展的哈欠,眼眶瞬间变得红红的,那双有着好看形状的眼睛却清明了不少。


“今天该去了。”接着,李天泽说。



此时的Moto早已被李森的手下布置了门禁,既然李天泽答应了要来,那他们就一定要把万全之策做好——


万全之策就是非但不让他把人救走,最好是一鼓作气绑下两个。


李天泽当然不傻,就算不用马嘉祺提醒,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下他孤身一人深入敌军内部就是送死,可他却从来没想过马嘉祺居然要和他一起去。


“你说什么?一起去?”李天泽正在衣柜前换衣服,听到男人提出的要求后迅速把脑袋从白色毛衣的衣领里钻出来,一脸愕然。


“对啊,一起。”马嘉祺穿着宽松的系带睡衣,此刻正坐在床边抱着手臂看着男孩有些慌乱的晨间日常,笑得很轻松。


“不行,你去太危险了。我这和直接送你进火海有什么区别?”李天泽赶忙摆了摆手,脚下却被马嘉祺一条散落在地上的蓝黑相间的条纹领带缠住了脚踝,原地奋力挣脱了两下无果,差点摔倒。


马嘉祺见状拽了一把人的胳膊,索性让男孩直接摔进自己怀里。


“那我就让你一个人进火海吗?你也知道不可能。”他把嘴唇紧贴在男孩莹白的耳垂旁,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李天泽眨了眨眼,把长得过分的睫毛轻轻蹭在男人的脸上,难得示弱地说:“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是说要给我当外援吗,不能篡位当前锋啊。”


“天泽,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的。”马嘉祺忽然沉沉开口。


“啊?”男孩抬起头来,好像真的没有听懂马嘉祺话里的意思,神色一派天真。


“你明明就很害怕,是不是?”马嘉祺抬起乌黑的瞳仁对上那双迷茫的眼睛,目光灼灼。


李天泽被他一句话戳到了底,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把头别过去想从男人怀抱里挣脱开,谁料刚抽出一条胳膊就被马嘉祺又死死拽进了怀里。


两个人脸贴着脸,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脸颊上。马嘉祺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李天泽的眼睛,像一框铁面无私的镜子,直直看到了他的心底。


“去救你妈妈,你很害怕,是不是?”男人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李天泽闭了闭眼,颓然垮下了肩膀。沉默蔓延了许久,直到感受到对面男人的目光越发炽热,李天泽才终于回答:


“是。”


“好,那接下来我不论问什么,你都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懂吗?”马嘉祺得到了回应,却还要继续问。


李天泽沉默着点了点头。


“觉得没有办法面对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不是?”


李天泽心头一亘,轻易就被男人猜中了心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可他却没有退缩地利落答道:


“是。”


马嘉祺听到回应后接着问:“也想过不救放着不管,是不是?”


李天泽想起那个他刚刚得知消息的暴雨滂沱的傍晚,他独自一人在雨淋了许久,心里所念的全是这份纠结与苦痛,可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于是便坦坦荡荡地回道:


“是。”


马嘉祺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他拉住男孩的手,将额头顶上对方的额头,轻声试探着问:“可是你放不下,你没有那么坏,你还当她是你的母亲,是不是?”


李天泽被男人给予他的亲密弄得心头猛地一抽。李天泽知道这是他不愿面对的软肋,可马嘉祺却愿意用这种含糖喂药的方式缓解他心头的那些酸楚,温柔得让他鼻腔酸涩。李天泽重重呼吸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但是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办到,所以想破釜沉舟地一个人去试一试,是不是?”马嘉祺吻了一下他的眼皮,如同安抚小动物那样轻声问。


“是。”李天泽低下头,有些落寞地垂着眼睛回答。


“需要我,想让我陪你一起,是不是。”


……


这一句是陈述的语气,却被马嘉祺吐得像一句气音。他轻轻揽过男孩瘦弱的肩头到自己怀里,温柔地吻着他眉头的结。


李天泽的肩膀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他咬着牙,将脸埋进男人宽阔的肩膀,强忍住鼻腔里翻涌上来的酸涩,过了一会儿才认输似的闷声回答:


“……是。”


马嘉祺摸了摸怀里男孩柔软的发丝,沉声道:“所以我还怎么能看你嘴硬,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小傻瓜。”


李天泽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头,贪婪地嗅着马嘉祺身上的草木香。最后那一点残存在心头的晦涩也被马嘉祺像抽丝一般轻轻抽离了出来,转纵即逝的尖锐疼痛过后,是李天泽很多年都再没有体会过的如释重负。


“你烦死了。”在马嘉祺肩头趴了一会儿,李天泽忽然闷声抱怨道。


“还有更烦的,要不要试一试?”男人听了挑了挑眉,捞起怀里人的细腰就要往床上压。


“哎,别闹!”李天泽赶紧手刨脚蹬地从马嘉祺怀里挣出来,生怕他精虫上脑在这个节骨眼给他做到从床上起不来,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知道了,你赶快换衣服。”马嘉祺倒是潇洒,放任男孩从怀抱里逃脱,抬手摸了摸下巴,意犹未尽地笑出了两颗虎牙。



两个人真正赶到Moto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天很冷,马嘉祺特意给李天泽裹了件严严实实的毛绒外套。李天泽有点郁闷,明明是干大事的日子,马嘉祺偏偏要把自己打扮得像要出去约会的高中生。李天泽坐进车里不爽地薅了一把大衣帽子上雪白的毛。


这也太幼稚了吧?


反观马嘉祺,西装革履黑皮鞋,外套一件连身黑风衣配上高挺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禁欲杀手的做派。


“我们本来就是要去约会啊。”马嘉祺伸手捋了捋身边小白兔的毛,眯起眼睛笑着说。


马嘉祺这身行头再配上那副李天泽好久不见的眼镜,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两个人初遇的那个俱乐部的夜晚。一切都奇妙又那样惹人心痒。


李天泽自认是一个见色起意又三分钟热度的人,可此刻他看着马嘉祺,还是会禁不住感慨,这人真是看多少次都会心动啊。


“心大。”李天泽转过头去,一副不想理你的表情,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马嘉祺绝不是没有准备就贸然行事的人,按照之前的计划,Victoria已经为他在Moto附近做了埋伏,必要时刻马嘉祺还叮嘱她可以报警,不需要大肆动用嘉林的人去和他们硬碰硬,在他看来那属于得不偿失。


马嘉祺的自信的来源并不是他的心高气傲,而是他了解李森和周国生不敢鼓捣出大动静。军火是他们走私的、人也是他们绑的,真把事情捅出去,就算是马嘉祺被生生扣上一顶私自挪用公款的帽子,撑到鱼死网破他们二人也没一个能跑得了。


两个人将车停进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里。马嘉祺将车窗全部摇上去,一只手插进大衣的兜里摸了摸。


李天泽偏过头去望了望他,两个人短暂的对视几秒后,马嘉祺忽然倾身过去,歪头将李天泽紧紧压在了车背上,狭窄的空间内瞬时笼罩出一片阴影。


“……干嘛?”李天泽一惊,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心里隐约担心不会是马嘉祺心里不爽现在要在这里和他来一发报复一下?然而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被塞进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品。


“拿好,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开枪。”马嘉祺将嘴唇抵在男孩耳边低声道。现在所处的停车场里到处都是监控,一闪一闪的放着隐秘微弱的红光,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恋人正在亲密地耳鬓厮磨,至少在监控里看来别无二样。


李天泽陡然屏住呼吸,猛地收缩了瞳孔。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把枪的轮廓,吞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你也注意安全。”他说。


“我会的。”马嘉祺贴着男孩的脸颊笑了笑,温热的气息喷进李天泽的脖领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要上战场了,不亲亲我吗?”马嘉祺闭了闭眼,嘴角邪气地向一边挑起。


李天泽两条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很用力很认真的在人脸上吧唧了一口,声音很响亮,简直都要把马嘉祺亲乐了。


“就这么舍不得我?”他睁开眼睛挑起一边眉笑盈盈地问道。


“不要脸。”李天泽抹了把嘴,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过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小声加了一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马嘉祺眼神柔和,在男孩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个吻,似是对他的安抚。


两个人下了车便兵分两路,马嘉祺直奔李森和周国生所在的俱乐部二楼,而李天泽则是独自一人去寻她母亲的方位。


据短信的描述地点,马嘉祺认为李天泽的母亲不应该和李森他们在一起,而是应该被绑在了一个秘密的房间里。


俱乐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李天泽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一套和Moto适应生相同的酒保服装,黑裤白衫,衬得他唇红齿白。


Moto总共有三层,除去地下停车场这一层,在顶楼处还有一个空旷的天台。马嘉祺顺着旋转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快要到顶部时,忽然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臂。


被拽到一个监控盲区的阴影处,马嘉祺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敖子逸。


“你怎么在这?”马嘉祺一惊,把刚要伸出去的拳脚收了回去。


“当然是来帮兄弟你的。”敖子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录音笔,按了下去。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马嘉祺屏住呼吸,听完了那一段对话。


“你怎么有这个?”男人禁不住问。


“不是我录的,是未成年……不对,是李天泽身边那个宋亚轩录下来的。”敖子逸关键时刻还没个正形儿,满脑袋都是宋亚轩在他面前啜果冰的模样,一下子瓢了嘴,还想着叫人家'未成年'。


马嘉祺听了宋亚轩的名字,脑袋里自动代换出Zara和张薇,眉头一蹙。


“不用怀疑,那孩子和我们是一伙的。”敖子逸见马嘉祺并不信任,忙补充道。


马嘉祺听了神色略略松动了下,扫了一眼旁侧问:“你有什么安排?”


“有点冒险,”敖子逸说,“我假意给他们送录音,录下有关军火内容的对话,取证后我会找时机把它塞给你,你脱身后带去Moto后街的小酒馆里找张薇和宋亚轩,那女人已经被宋亚轩做好了工作,愿意在警察面前为李森污蔑你的事作证。到时那周围会有我的人,你尽管放心。”


马嘉祺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敖子逸实在涉险,拍了拍人的肩膀道:“辛苦了。”


“放心,老头子的人也到了,不用紧张。”敖子逸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


马嘉祺一听心里便有了底,敖子逸他爹都出了手,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出纰漏,他也不用过分担心敖子逸在俱乐部里的安危了。


两个人错开了时间,敖子逸先行一步,马嘉祺又在暗处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动身。


李天泽那头刚混入俱乐部的员工区,裤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忘了关静音,叮叮咚咚的铃声响起,霎时惹来周围几个服务生的扫视,李天泽赶紧按了手机,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快步走了出去。


Moto算是高级酒吧,这里的适应生全部训练有素,上班需要将手机关掉上交这种事谁都知道,李天泽刚刚身上那一声响过分引人耳目了。


闪到一个角落处,李天泽平稳了一下呼吸,掌心湿漉漉的。他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发现刚才打来电话的是宋亚轩。


“天泽,你在哪儿?我刚刚看到你了!”电话回拨过去,宋亚轩劈头这一句,听得李天泽心头一紧。


“你看见我了?在哪儿?”他努力压低嗓音有点惊恐地问道。


这时,宋亚轩突然从李天泽身后窜了出来,拍上了他的肩膀,出场方式和敖子逸如出一辙的吓人,惹得李天泽差点叫出来。


接下来的三分钟,宋亚轩用尽所有口头表达能力将语言组织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李天泽。


李天泽听后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所以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在后街才是,为什么要来Moto?”


宋亚轩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嗯……有点担心他。”


……


李天泽一下子就嗅出了不对劲儿,望见宋亚轩那张通红的小脸瞪大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敖子逸和宋亚轩两个人也真是奇妙。


“好了你别问了,咱们赶快找人。”宋亚轩拉过李天泽的胳膊就要走,显然是害羞不想再多说的样子,李天泽也便没再多问。


李天泽不知道他们具体会把人绑在哪里,倒是宋亚轩给他提供了不少信息。


“我听张薇说,李森在这里的天台上有个秘密基地,顺着下去还能找到一个和俱乐部相隔离的屋子,如果你妈妈真的被软禁,大概是在那里。”


李天泽听了心头猛地一抽,想到自己的母亲此刻在遭受着禁锢的苦痛,心里顿时像有一万只小虫在咬嗜。


“我去找她。”李天泽声音不大,却坚定地说。



马嘉祺在敖子逸先上了楼后特意摸了摸周围的方位。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天台的下一层拐角处,往走廊深处走便是他们当时与李天泽约好见面的地方。马嘉祺在转身向里走时,李天泽也恰好在二楼的另一头踏上了天台的第一级阶梯,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马嘉祺顺着花纹地毯的纹路往走廊尽头走着,果不其然在最后一间包房的门前发现了一缕光亮。


“马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门一开,李森缓缓转过高背皮椅,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敖子逸在李森身旁恭恭敬敬的站着,对马嘉祺扯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


马嘉祺低下头去勾了勾唇角。


……这下好戏要开始了。


马嘉祺歪头舔了舔虎牙,挑起一边眉毛,隔着一道透明镜片,漆黑的眼睛里漂浮出一丝暧昧不清的玩味。


                                                                                                                        -tbc-



————————

大家久等,最近收到的长评让我很感动,谢谢你们。

预告就是第十七章贝贝终于扬!眉!吐!气!

(朋友们自己脑补吧我溜了


围困俱乐部15.

迷雾森林初解


BGM:《你瞒我瞒》



15.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空白,刚才女人嘶哑微弱的求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不急不缓的低沉男声。


“听到了吗?”低音里带着戏谑。


“你到底是谁?!”李天泽愤怒地嘶吼起来,一双盈满了泪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焦虑和狂躁。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低声笑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你怎么来救你的母亲就好。”


李天泽将冰凉的手重新握上方向盘,屏住呼吸,喉结上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说吧,你要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挨得李天泽心焦。可接下来,男人的话却让他仿佛一瞬间沉到了深渊。


……


“我要嘉林。”


“什么?!”李天泽瞪大了眼睛,瞳孔禁不住猛烈收缩。


“我要什么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接下来的时间你只需要好好考虑就好。”


男人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李天泽却像是被按了屏蔽键的电视机,发不出一点声音。


……


“考虑好你到底是选马嘉祺,还是选你的亲生母亲。”


“你他妈给我滚!”李天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浑身上下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恐惧,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才知道自己现在已被推上了悬崖边缘,腹背受敌。


电话被挂断,他的声音被一阵机械的“嘟嘟”声切断,显得分外苍白。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令人心惊的闪电和铺天盖地的雷声,李天泽颤抖着肩膀,缓慢把头埋在方向盘上。没有开雨刷器的挡风玻璃被一瓢又一瓢的雨水肆意凌虐着,副驾驶上黑屏的手机再次亮起。


——是马嘉祺。


“喂……。”


“下班了吗?外面雨很大,要不要我去接你?”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暖清亮,可此刻在李天泽听来却是比刀剑穿心一百倍的疼痛。


“马嘉祺……”李天泽禁不住唤男人的名字,鼻腔里的酸意携带着深深的委屈都被埋进了这声略带哭腔的呼唤里。


“你怎么了?”马嘉祺瞬间听出了男孩声音里的不对,提高音量警觉地问:“你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李天泽掉了一滴眼泪,赶紧抬手擦下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于是努力压下一阵阵汹涌而来的委屈,费力地回答:“没,我一会儿就回去。”


不等马嘉祺再说话,李天泽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怕他再听到那人对他的一句关心,他就会像被缠得紧紧的瑟缩成一团的毛线被人狠狠拽下一头——溃不成军。


马嘉祺被李天泽猝不及防挂了电话,有点发懵。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红色被挂断的标志,他的手指顿了顿,却没再拨过去。


刚刚电话里李天泽的情绪听起来很不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可听他在电话里的反应,男孩似乎是不想告诉自己,这让马嘉祺陷入了为难。


李天泽不想说的事,他就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马嘉祺知道的。


时针分针与秒针缓慢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客厅的门终于被敲响。马嘉祺一开门就看到李天泽浑身上下湿淋淋地站在门口,额头的碎发被浇得一绺一绺的,此刻有些狼狈地向下滴着水。


李天泽此刻脸上的表情木木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马嘉祺一下子揪紧了心。他禁不住有些恼怒地皱起眉问:“怎么回事?怎么被浇成这样?”


李天泽眼眶红红的,呆呆地摇头,下一秒整个人直直扑进了马嘉祺怀里。


马嘉祺一愣,本能伸手环抱住男孩湿淋淋的瘦弱脊背。忽然,肩膀上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让男人心头猛抽地一惊。


李天泽一哭,马嘉祺瞬间慌了手脚。他以为是他刚才的语气太过严厉吓到了男孩,便有些局促地把湿漉漉的人往屋里拽,嘴里还念叨着“对不起我太凶了”。


马嘉祺弯腰给李天泽脱下泥泞的鞋子,又往男孩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哈着气,有些笨拙地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不哭了,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李天泽在雨里独自一人浇了很久,头脑都不太清明,此刻被男人拽进温暖的家里,听到那道令他心安的声线,那些沉重的负担顷刻随着眼眶里的热意一齐涌了上来,沉甸甸地挂在嘴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可在短暂地清醒后,李天泽还是摇了摇头,沙哑地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便落荒而逃。


马嘉祺愣了一愣,继而转身跟上去,不由分说掰过男孩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你别问了行吗!”


察觉到马嘉祺手指覆在肩膀上的温度,李天泽一个激灵转过身吼了一句,接着便甩下身上湿漉漉的黑色大衣外套,急匆匆地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将马嘉祺隔绝在了门外。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马嘉祺不明就里,在门外怔愣了许久。


……


直到被李天泽甩在地上的大衣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出现了光亮,马嘉祺才疑惑地蹲下身去,把它掏了出来。


短讯界面不用解锁便浮在第一栏,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地看到了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传来的内容。


“后天带着嘉林所有内部的税款财务信息来moto,别让马嘉祺发觉,否则……”


“否则”以后的话马嘉祺没有看到,可此刻短短一行字漂浮在屏幕上对他的杀伤力就已足够大,仿佛一把剑狠狠刺进了他的眼睛。


马嘉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隔着那道玻璃门里的虚晃身影。


怒火一瞬间冲上他神经,几乎要燃掉了他所有的理智。此刻令他极度恐慌与激愤的,是他不确定李天泽到底是否站在自己一边,还是那人根本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他?


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不住般的巨大恐惧与想得到对方明确表态的焦急,让他顷刻站起身,一把猛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玻璃门被粗暴地拉开,马嘉祺看到李天泽居然还穿着那身湿淋淋的衣服,呆呆地双手抱膝坐在浴缸里,头顶上花洒喷出来的水直直冲刷着他瘦弱的肩膀。


马嘉祺冲上去想拉人起来,却被花洒喷出的冰冷刺骨的凉水激得一惊。李天泽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那张错愕又苍白的脸让马嘉祺的眼睛瞬间被刺痛。


马嘉祺火急火燎关掉花洒,刚想开口,就被男孩脸上忽然扯出的一个灿烂的笑容生生逼退了回去。


“嘉祺,你相信我吗?”李天泽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马嘉祺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张嘴就要回答,肯定的答案就在嘴边,可接着他却听见浴缸里的人嗫嚅着说:“


别相信我,马嘉祺。”


听了这句话,男人嘴里的那两个字忽然梗住了。他愣愣地盯着男孩一张一合的嘴唇,耳朵里传来的是那人略带疲惫和绝望的声音:


“我很自私,永远都不可能相信一个人。”


“所以你也不要相信我,好吗。”


……


马嘉祺呆住了。


他望着男孩那两只空洞淡漠的眼睛,一瞬间被背离的酸楚与绞痛瞬间侵袭上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汩汩流动,马嘉祺不得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马嘉祺睁开双眼,紧抿的唇几乎要被两颗虎牙扎破。


他缓慢地伸出手,温柔地抹了一把男孩脸上的泪水,带着笑轻声说,瞎想什么呢,小傻瓜,我当然相信你。


……


我愿意相信你,哪怕你捅我一刀。


李天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可笑的笑话一样,别过头去兀自苍白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抬起手臂缠住男人的脖子,凛冽的蝴蝶骨和冰冷的体温紧贴马嘉祺温暖的胸膛。


我们做吗?……他趴在男人的耳边轻笑着问。


马嘉祺听后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去有些无力地笑着颤动了一下肩膀。


你是在补偿我吗,李天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温柔的夜,男孩窝在他的怀里,软软糯糯地地对自己说,有事要和我商量,不许瞒着我自己硬扛。


男孩那夜如同猫一样灵动温顺的眼睛让马嘉祺此时此刻回想起来,胸腔里尽是泛滥的心酸。


你不让我瞒着你,可你究竟都瞒着我做些什么。


猫本无情。


马嘉祺今日才幡然醒悟。是他陷得太深,围困其中不能自拔。


他伸手扣住男孩冰冷的脸颊,闭上眼睛回应起对方的吻。唇齿交缠相碰撞,越发激烈的掠夺与啃咬到最后让两个人都尝到了血腥味。


李天泽濒临溺毙般大口大口呼吸,不过几秒又被抱着自己的人纠缠过舌头,狠狠掠夺掉口腔中的空气。


马嘉祺今天的吻决绝又强势,吻得他发痛。


这样正好。李天泽想。


可李天泽没有发觉,此刻他两条手臂环绕间男人挺拔的脊背微微颤抖。


他更没有看到,此刻那人据傲的眉眼间尽是他未曾见过的脆弱。




“这件事不能和任何人说,明白吗?”


敖子逸用银色甜品勺子的另一头敲了敲对面埋头吃冰的小孩的脑袋,对方不满地抬起头来嘟囔了几句什么,满眼的嫌弃让敖子逸怀疑是不是他力道用得有点大。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你说八遍。”宋亚轩把嘴里那口抹茶冰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对面得到了回应的男人看起来很满意地点点头,丝毫没有在意宋亚轩语气里的小小的不耐烦,把盛抹茶冰的瓷盘又往人面前推了推,两手背到脖颈后有些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颈椎。


“但是,你这样做很危险。”宋亚轩忽然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认真地盯着敖子逸的脸说。


“什么危险?我去做个生意能有什么危险?”敖子逸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对面人的头发问。


“可是毕竟没有人知……”宋亚轩着急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刚想再继续说下去,却被敖子逸按住了嘴巴。


“你不要再说了!”对面的男人很幼稚地做了个表情包的动作,搞得宋亚轩很无语。可接下来,那人忽然严肃起表情,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能处理好,你只需要做好我交给你的任务就行了。”


宋亚轩被掐住了嘴巴动弹不得,只好眼巴巴望着对面的人点了头。


敖子逸怕憋着他,见状松手,又语重心长地嘱咐宋亚轩道:“还有,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别被人抓了小辫子。”


“小辫子?我没梳小辫子啊……”宋亚轩往嘴里又送了一勺抹茶冰,一脸好笑地用天真的眼神望向此刻十分严肃的敖子逸。


“……”本来还沉浸在英雄主义中的敖大少爷突然觉得有点胸闷。


……


“但是我真的不确定张薇能不能相信我说的……”逗贫过后宋亚轩还是有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敖子逸见他没自信,试探地问了句:“为什么这么想?”


“不是我怎么想的事,”宋亚轩回答,“张薇是我老板哎,先不说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人家的秘密情人调查了个底儿掉,现在竟然还敢拿着偷录他们谈话的录音去和她谈条件,就是这事真的谈成了,过后我估计也要下岗成无业游民了。”


敖子逸听完宋亚轩的话,看对方一脸沉重的小表情,伸手掐了一把宋亚轩肉乎乎的脸,特别不会说话的安慰了一句:“没事,成无业游民就来我这儿,三爷我会罩你的。”说完又做了一个好像很为难的表情:“就是不知道我爹招不招童工。”


……


宋亚轩听后龇牙咧嘴深吸一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说不了几句自己好话,不贫可能会憋死。宋亚轩别了别脑袋不耐烦地躲开了敖子逸在他脸上不安分的手,瞪着眼睛做了个“哦”的口型,看着对面裹着一身特别黑客帝国的行头的人此刻正没有形象的抱着手臂仰头大笑,心里不服气地暗自抱怨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烦死了。


刚要送到嘴里的抹茶冰被他这么一扭蹭到了嘴角一点儿,宋亚轩没注意还要接着往嘴接里送,接着就感到有一个温热粗糙的触感在自己的嘴边擦过。


敖子逸伸出两根手指抿掉了他嘴角的糖渍,弯起嘴角声音意外很柔和地说:“你可以,我相信你。”


……


宋亚轩傻呆呆地盯着敖子逸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深水炸弹一样的黑眼睛,嘴角那块皮肤好像要烧起来一样滚烫,直直延伸到脸颊和耳廓,让他整张脸都染上了粉色的红晕。





夜晚,李天泽在浑身酸痛中迷迷糊糊醒来。


身后已经被清理过了,李天泽发现自己被男人死死圈在怀里,整个人呈一个被保护的姿势让他动弹不得。


刚才做得太狠了,马嘉祺像不要命了一样把他从浴室做到卧室,又从卧室做到那个大大的天台,李天泽嗓子都要喊哑了,也没能躲过对方狂风暴雨一般的掠夺进攻。


艰难又缓慢地从男人的臂弯里钻出来,一阵焦虑与酸涩侵袭上李天泽心头。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穿鞋,光着脚向着楼下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知道嘉林的秘密文件到底都被马嘉祺搁在哪里,如果可以,他甚至永远都不想知道。


自己的亲生母亲就算再不堪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可李天泽从未想过背叛马嘉祺。他只想去书房里寻几张无关紧要的纸滥竽充数,大不了最后和那人撑个鱼死网破。


书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磨砂玻璃壁灯,李天泽缓缓挪步到离榆木办公桌前,却赫然发现桌下抽屉的锁孔上插着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上,竟挂着他送给马嘉祺的那条手链。内侧的银圈此刻露在外面,灯光刚好打在李天泽曾经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母上,李天泽霎时心里“咯噔”一声。


他看到了!


李天泽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他条件反射地回过身——


手链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书房外,身上还穿着睡衣,面容沉静地望着自己。


“嘉祺——”


李天泽心急火燎地开口,又仿佛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把接下去的话统统卡在了嗓子里。


男人向他一步一步走来,李天泽绝望地闭上眼睛。


现在的马嘉祺没有了在外那身行头的包裹,穿着素色的棉布睡衣,刘海被温顺地梳了下来遮住眉毛,只留下一小片阴影打在眼窝处,少了平日里那些凌厉的锐气,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看起来还像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年。


男人的脚步迟缓而沉重,李天泽的心随着他的每一步而向下极速坠沉。终于,马嘉祺走到了他的对面。


李天泽的肩膀有些发抖。


他以为马嘉祺会暴怒,会嘶吼,会揪着他的脖领质问。


可马嘉祺没有。


马嘉祺与李天泽对视时,眼睛里依旧是那片柔和凛冽的湖水,弯拢下的眼角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容忍的悲怆。


男人眼里没有任何防备与掩饰的脆弱就这样直直袭击上李天泽心头,让他的心像被人拧了一把隐隐作痛。可接下来,眼底不见任何波澜的男人口中说出的四个字却让他几乎崩溃——


“好聚好散。”


……


李天泽愣住了。


马嘉祺要和他分手?!


“不!不行……!”李天泽摇着头急切拉住男人的手臂,眼底迅速积蓄起泪水,模糊一片。


记忆汹涌而来,李天泽满脑袋充斥的都是之前那个人和他说“好聚好散”时的黄昏,浑身轰隆隆碾压过的孤独与悲伤。


如果那个人他可以好聚好散的放下,那马嘉祺却绝对不可以。他这次没有犯错,也没有无理取闹,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绝不可以和眼前的这个人“好聚好散”。


李天泽从未这么急切的想挽回过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次想用尽全身力气留住一个人。


“马嘉祺,我没有骗过你……我没有!”李天泽哽咽着加重语气接连说了两遍否定的话,牙齿都因情绪的过分激动而打起颤。


他怕极了,他怕马嘉祺不相信,他怕自己解释不清,他怕马嘉祺真的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和自己断绝开了。


“那你他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眉头猛地向中间拢起,一直在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被“啪”地一声狠狠摔到地上,屏屏被摔亮,裂开的玻璃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白色信封的短信标志直直刺入李天泽眼里。


“李天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乌黑的瞳仁死死盯住男孩的脸,马嘉祺一字一顿发狠地问。


……


李天泽六神无主,他不想把真相告诉马嘉祺,或者是他明白马嘉祺已经知晓了真相,只不过是不能原谅自己还是对他动了背离的念头。可刚刚那几个字的杀伤力对他太大,他实在是难以承受马嘉祺对他说“好聚好散”。


在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里斗争后,李天泽还是咬了咬牙,声音颤抖地说:“他们绑架……绑架了我妈。”


“绑架?!”马嘉祺在听到那两个字后一愣,继而额头猛地一跳。


“你没有看到吗?我以为你看到了……”男孩低下头去喃喃道,“我来没想偷你的东西,我只想拿两张无关紧要的报表糊弄一下,我从没想过骗你的……”


马嘉祺恍然大悟,望着男孩低垂的发旋和单薄睡衣肩头凸出的那块肩胛骨,一瞬间懊悔与自责涌上心头。他慌忙蹲下身去捡起手机,拉起李天泽的手指按上指纹锁,这才看到了“否则”后面那句他没来得及看完的话——


那句话同时映入两人眼底,却让李天泽再一次濒临崩溃。


那句话是:


别让马嘉祺发觉,否则她就别想活。


李天泽抑制不住地哭出来,眼泪扑簌簌掉落在屏幕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啪嗒”声。


马嘉祺手忙脚乱把人抱进怀里,在触碰到那具小小的肩膀的一刹那,所有的内疚与疼惜全都翻涌上来,心尖酸涩,让他禁不住酸了眼眶。


“我没说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可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我怎么会……!”李天泽把脑袋埋进马嘉祺的胸口,断断续续地还在哽咽着解释。


“好、我知道了,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马嘉祺手足无措地伸手抹掉男孩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后悔到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他这次是真的实实在在误会了李天泽,还让他差点一个人去以身涉险。


“……你给我把你刚才说的收回去!”李天泽委屈地抽着鼻子,眼眶红红的抬起头向他嚷道。


马嘉祺想起自己刚刚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要与男孩分手的话,悔得肠青,连忙说:“我收回,我以后绝对不再说了!”


李天泽没抬头,把眼泪一股脑全都抹在男人肩膀上,这下真的像一只小花猫了。


马嘉祺笨拙地捧起男孩的脸,安慰地一下一下亲着他小小的鼻头和尖尖的下巴,缓声说道:“可你不该瞒着我,这种事你一个人怎么能处理得来。”


李天泽自知这件事是他擅作主张,因为自己的别扭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可马嘉祺非但没有和他发火,甚至还自毁式的把装着秘密文件的抽屉钥匙亮给了自己,这样近乎纵容的举动让他不由得在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愧疚。他从来不知道马嘉祺可以为他做到这步。


“以后我再也不瞒你了。”李天泽把脸埋在马嘉祺肩膀上,小声闷闷地说。


“这就对了。”马嘉祺笑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视线向下瞟到李天泽被冻得发红的光裸的脚踝,还是禁不住抱怨道:


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毛病。


李天泽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襟,红着眼圈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我还没好,不许训我。


马嘉祺会意,赶紧闭了嘴,把人吊了个个儿,让李天泽两条腿挂在他腰上,像抱小孩那样用把人用力搂进怀里,说:“把脚伸我衣服里,太凉了。”


李天泽的头窝在男人的肩膀上,两手将马嘉祺的肩膀扣得紧紧的,被对方这一句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乖乖把脚顺着马嘉祺睡衣下摆伸了进去。


冰凉的脚丫贴在男人的腰侧,马嘉祺环着李天泽一步一步上楼,两个人跌撞着又重新倒回了床上。


马嘉祺把李天泽环在胳膊里,温热的气息缓慢喷在男孩的脸上,让浑身冰凉的男孩禁不住肩膀一抖。


“别担心,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李天泽觉得此时此刻他就像被从一场洪水里打捞出来般,终于可以顺畅自由地呼吸。马嘉祺的怀抱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坚实的安全感笼罩着,驱散了那些恐惧和不安。


马嘉祺搂着浑身冰凉瑟缩在自己怀里的男孩,一股浓重的杀气缓缓从眼底升腾出来,融进寂静的夜像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剑,散发着幽暗的光。

                                                                                                                           


                                                                                                                               -tbc-




——————————————

翻来覆去都虐一遍之后下章就要手刃反派了。

以及你们七折终于可以开开心心谈恋爱啦!!!

小通知:

《围困》从今天起正式收集大家的长评,参与方式就是大家在自己想评的章节下面评论,或者微博lof两种渠道艾特或私信我均可。因为未来的某一天我大概会心血来潮印本,所以准备从评论里挑选写得好的长评录入书的后记部分,谢谢大家支持。【我要是印不出来也请大家不要给我扔番茄 珍惜粮食爱你们



围困俱乐部14.

捉迷藏。


BGM:《黑择明》



14.


李天泽听了后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清醒过来,迅速把头从马嘉祺的胸口处移开,局促地张了张干燥的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你不需要躲,”马嘉祺定定地看着李天泽的眼睛,“以后也不需要。”


李天泽听了后终于受不了了一般低吼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也爱你啊!可是我们俩现在很难……没可能你懂吗?!”


马嘉祺一愣,呆呆地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男孩。


“你刚刚说什么?”


……


“我说,我也爱你啊。”李天泽缓缓抬起脸,终于直视上马嘉祺的眼睛。


……


“马嘉祺,我爱你啊。”


男孩那双冷漠的漂亮眼眸里终于不再一片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呼之欲出的让人心疼的破碎泪光。


马嘉祺直视着那双打破了冰层的眼睛,心脏处蔓延开来一阵酸麻的痛感,又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惊喜与欣慰。


“你……你不生我的气了?”马嘉祺有点激动地哑着嗓子问。


“生。”李天泽闷声回答。


马嘉祺听后一下子垮下神来,那种无力感瞬间又涌回身上。可令马嘉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李天泽把头别到一边,轻咳了一声,有些别扭地紧着嗓子说:


“可我不愿意住在别人家里,连个看月亮的天台都没有。”


听了这句,马嘉祺惊讶地挑起眉,瞪大了眼睛。


“月亮还是要看的,虽然我还在生气。”李天泽故作恼怒地皱起眉,水一样清透的眼睛里却闪着小猫一样狡黠的光亮。


“但我……我还是决定回来,勉为其难和你一起住。”


男孩的语气里带着些不安的虚张声势,末了还飞速地瞟了一眼马嘉祺的脸,耳根微微发红。


马嘉祺彻底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的一番话震住的男人,李天泽想的却是,他大概是反抗不动了。


他太想马嘉祺了。


想他身上独有的草木香,想他吻自己时的那颗霸道又克制的虎牙,想他的每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眼神,想他的抚摸,想与他十指紧扣时掌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李天泽本以为他可以很妥帖的处理这些想念。


这些日子来他努力收集素材、拼命研究画稿,甚至还用闲暇时间看了不下十遍中外艺术通史,一心一意将自己扎进工作中,可在每一个不同却又相似的深夜,那个人无孔不入,他还是会辗转反侧地想起马嘉祺。


李天泽的心里住着一个小人。


这个小人只在深夜里出来闹他,揪他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你很想他,你放不下他,你爱他。


哪怕他极力否认、倾尽全力冰封住那颗原本冷漠千疮百孔的心,可当他每一次听见马嘉祺的声音、看到马嘉祺的脸、接收到马嘉祺投过来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黑夜里被光照亮的一只孤魂野鬼,狼狈得无所遁形。


无可否认,黑夜里在他的耳边叫嚣的那个人,他越过了李天泽心底那道单薄孤寂的防线,直直住进了他的心。


于是李天泽的那些虚张声势像一具画得花里胡哨的纸壳面具,直到每一个孤单的时刻,他摘下它,才蓦地发现,他还停留在那个俱乐部的醉酒深夜里,抱着一片赤诚,小心翼翼又心甘情愿地信任着眼前这个向他伸出手的男人。


李天泽此刻就在对面笑得明目皓齿,马嘉祺觉得他现在真的很想跳起来庆祝。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一着急又咳了出来,话卡在嘴边儿,这个反应倒是把李天泽吓了一大跳。


“喂,你别太高兴吧……”李天泽有点无语地帮他拍背,心想原来马嘉祺也可以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


“我当然高兴!”马嘉祺忍不住回他,“你不在的这段日子……”


话说了一半,却卡了壳儿。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怎么了?”李天泽笑着问,眼底撑起两个小小的卧蚕。


马嘉祺抿着唇,沉默下来。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担心你有没有按时吃饭,一直不好的胃有没有好好养。


有没有好好穿袜子,是不是还总光着脚在地上乱跑。


有没有通宵看电影然后赖床,手忙脚乱来不及上班。


有没有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发呆,抱着膝盖好久不说一句话。


有没有人欺负你找你的麻烦,再把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哭包惹到流眼泪。


……


有没有人向你告白,像我一样给你买一整箱烤红薯,陪你看月亮。


有没有人像我第一次见你那样发疯地喜欢你。


……


马嘉祺如鲠在喉,他不知道原来他可以有这么多话想对李天泽说。


他长久以来一直都将自己置身于高岭处,更认为他不会真正为什么人和事劳心费神牵肠挂肚。就算是现在公司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李森那帮小人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等着他跳,马嘉祺都从未感到畏惧和退缩,更没有瞻前顾后的顾虑,他可以没有任何余地杀个片甲不留,这是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血性。


可唯独到了李天泽不行。


如果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是刀口舔血,是在各色人心中纠缠拉扯,那么李天泽的出现就是给他原本灰白的情绪感官赋予了最贴心底的温度和颜色。


他第一次对爱情食髓知味,第一次感到来自于另一个人对他的羁绊。


“没什么,回来就好。”马嘉祺将李天泽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顺着男孩的脊骨一节一节抚摸下去,声线是令人心安的沙哑。


“我相信你,这些破事儿你可一定都要处理好。”李天泽小猫一样温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好,我答应你。”马嘉祺低头吻了吻男孩的发旋。


李天泽又把尖尖的下巴抬起来,郑重其事地对男人说:“有事要和我商量,不许自己一个人硬扛,也不许总也瞒着我搞神秘。”


“我?我搞什么神秘了?”马嘉祺忍不住笑出来,低头去寻男孩小巧的鼻尖。


“就……就嘉林那件事啊。”李天泽觉得他不应该提,可又觉得马嘉祺实在辛苦,他很想为他分担点什么,有点底气不足地小声说:“出了那么大的财政漏洞,还和Zara有关系,这种事你不用瞒我。”


马嘉祺刚想开口,李天泽又抢他一步说:“圣诞专栏后面的款金根本不是李森拨来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马嘉祺挑了挑眉,没反驳。


“你不用这样的……”李天泽有点忧虑地望着他,“这个专栏对我也没那么重要,现在嘉林这种形势,你不要因为我落别人话柄。”


马嘉祺看着男孩皱起来的眉,忽然轻声调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我了?”


“你就是比较不让人省心嘛……”李天泽没发觉马嘉祺已经将话题转移开,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困倦,说出来的话也像小孩儿的呓语,软软糯糯的。


马嘉祺不禁哑然失笑,男孩这样唠唠叨叨小大人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觉得可爱得不行,在人后背上抚摸着的手也放轻了力道。


直到李天泽彻底进入梦乡,马嘉祺身上的汗也发得差不多了。此时是后半夜,那药劲可算是过去了。马嘉祺松了一口气,一滴余汗从额头处缓缓流下来。


马嘉祺把李天泽的手脚从自己怀里扒下来,谁知道对方抓他抓得很紧,马嘉祺用了点力气才成功。察觉到热源的移动,睡梦中的男孩在无意识下本能地去寻马嘉祺的怀抱,嘴里还发出类似于不满和混杂着不安的哼唧声。


马嘉祺看着睡梦中的人如此依赖他的模样,不禁松动了神色,眉眼间都沾上了温柔。他抱着人一起躺进被窝,从身后把男孩圈进怀里,用手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


李天泽睡熟了,马嘉祺却久久不能眠。


他凝视着盯着李天泽头顶被昏黄壁灯映得透亮的发丝,眸色愈发浓重。


李森闹这么一出,挑衅的意味已不能更明显。敖子逸那边应该是已经脱身,那小子总在紧要关头总是有很多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这点马嘉祺并不担心。


对于李森,马嘉祺其实并不顾忌。他了解李森急功近利的性格,有一百个胆子也拿不出一个脑子,就算是嘉林的事由他一手策划,也必定疏网难为漏洞百出,迟早可以找到破绽。


而现在唯一今他忌惮的人,是周国生。


如果周国生真的如他所料和黑军火染上交易,那马嘉祺便明白,今日嘉林亏空的这笔钱只不过是那人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似的零头。


周果生早年和马嘉祺他爹斗,马老爷子死了,人们以为他斗不动了要收山,可谁知道如今一个马嘉祺又勾起了他年轻时那些狼豺虎豹的胜负欲。他想和如今这匹看似狂妄的小狼斗一斗,看看到底怎样才能把这只难以驯服的小兽碾压在地。


时至今日,嘉林这个庞大的机体还在运转,可马嘉祺知道这是危机的前兆。就算他可以堵上一个漏洞,却并不代表他可以接住接踵而来的每一把插刀。周国平更像是在挑战他,或者是他正在暗中盘算如何把嘉林这个庞然大物榨干搞垮,一举端掉自己。


如今看来,周国生似乎是借着李森和周静的手,成功探到了李天泽这里。目的也很明确,他发觉了李天泽是马嘉祺的软肋。


那天生日会上的未曾露面,Zara圣诞专栏后期资金的突然断源,包括在moto的“开荤饭局”,目标很明确——没有一项不是冲着李天泽来的。


马嘉祺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把熟睡的男孩往手臂里紧了紧,眼底骤然闪过一道狠戾的光。


不论怎样,他怀里这个人都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森那边意外很消停,Zara专栏的资金漏洞被填补上以后,一切都以一种粉饰太平的进度缓慢前行,唯独嘉林内部的传言势头高涨不下,有越来越多的股东投了空股,市场份额也每况愈下,外界纷纷议论嘉林现在已是“内强中空”,不过只有助理Victoria和陪在马嘉祺身边的李天泽知道马嘉祺费了多大力气去寻找新的贸易交涉源。


马嘉祺本来要在月底出一次国,却被敖子逸的一通电话拦下了。


彼时马嘉祺正在老宅的花园里修剪绿枝,敖子逸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一句“暴露了,暴露了”惹得他手下一抖,平白无故多剪了一寸好端端的绿茎下来。


“什么暴露了?”马嘉祺微微蹙眉,心中隐约觉得不妙。


敖子逸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周边环境,压低了嗓子:“周国生那个秘密基地,我前段日子派人去守,路上截了一辆他们的木材车,果不其然,暗箱下排着的全是子弹。”


马嘉祺眼睛陡然一暗——果然没猜错。


电话那头顿了顿,敖子逸的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那老东西玩儿阴的,扣了我的一个人,谁知道那个孬种不经打说出了我家老爷子的名号,现在这事已经闹到我爹那儿了,我看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别慌,问出别的没有?”马嘉祺忙问。


“怕的就是这个。”敖子逸长叹一声,“昨天李森派人去老头子那儿打听嘉林的投资股,老头子一个耍枪的哪知道那个?我觉得那家伙十有八九是猜出了人是我派出去的,而我上次又太明显地帮你英雄救美了一回,估计他已经把目标锁在你身上了。”


敖子逸在电话里连珠炮似的说完这番话,马嘉祺正好把最后一枝枯叶干脆利落地剪掉,脸色阴霾。


“他扣的那个人要是回来了,你知道怎么处理。”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面对叛徒,他从不心慈手软。


“当然知道!这个还不用你提醒我。”敖子逸那头也语气不善,明显是被这次的事触了逆鳞。


马嘉祺没再多说,只是交代敖子逸接下来的日子停止调查,既然已经暴露就姑且消停一阵,看对方的动静再做决策。



敖子逸挂了电话后,长吁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黑色西装的裤袋里,捏到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录音笔。


那夜的回忆又纷至沓来。


那个从moto“死里逃生”的夜晚,当敖子逸在宋亚轩卧室门外听到那句带有“账本作假”和“马嘉祺”的录音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然而宋亚轩当时竟发觉了门外有人,不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颤抖着双手,佯装并不知晓敖子逸在外面的窥听,又按下了录音笔的银色按钮。


录音笔里发出男女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那个被宋亚轩尘封在心底的秘密就像被扎破了外皮的一只水球终于一泻千里。


敖子逸紧抿起唇,背靠着墙,在听到录音笔发出的声音的同时,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宋亚轩爬下床、向门口一步一步走来的轻微窸窣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敖子逸闭上眼睛,内心很复杂。


宋亚轩的手里有关于李森诬陷马嘉祺、串通张薇私自挪用嘉林公款的证据录音,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这让他怀疑宋亚轩身份的可靠性。


可一想起仅仅一面之缘的小孩时常因为别人的一句挑逗话而绯红的脸颊和那两只总是亮晶晶的望着自己、仿佛装了一把揉碎了的星星进去的眼睛,敖子逸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把宋亚轩和那些肮脏的金钱交易联系到一起。


天人交战间,他所在的隔断处的那盏灯已经被人拉开。


敖子逸闭了闭眼。


……


再睁开时,面前是宋亚轩那张挂满了无措和委屈的脸。


“不是我。”宋亚轩用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说。


敖子逸低着头,有些疲惫的沉默了许久。最终,他还是抬起手揉了揉宋亚轩的柔软的头发,语气难得正经地说:“相信你,未成年。”


憋在心里许久的沉重心事终于被抖给了第二个人分担,宋亚轩撇了撇嘴,眼眶红了一圈儿,差点就要哭出来。


敖子逸见状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你可不能哭,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


可现在,敖子逸手里捏着那支录音笔,在刚才那通告急的电话里却没向马嘉祺透漏分毫。


他抿起唇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云朵沉闷地缓慢翻涌出各种形态。良久,敖子逸举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叔,后天您有空吗?我这里有个东西给您送去。我想……亲自向您道个歉。”


……


与此同时,正在回家路上的李天泽也收到了一通陌生电话,打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李先生是吗?您的母亲姚雪盈有话想和您说。”


李天泽正在回老宅的路上,听到那名字的三个字后,打着方向盘的手陡然一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陌生男人笑了几声,隔着电波的声音传到李天泽的耳朵里,让他一瞬间像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您不愿意她谈吗?但我恐怕您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就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此刻的灰色云朵纠缠成暧昧不清的形状,天空被染成一片色彩诡谲的鸽灰。


要下雨了。


终于,在一声闷雷过后,李天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他如果可以躲避、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呼唤。


“天泽……救救妈妈。”


一滴雨点重重砸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迟钝的闷响。


李天泽的眼前霎时一片模糊。


                                                                                                                      -tbc-

——————————

大家好,我是狗血商业谍战文写手爱丽丝。👁


围困俱乐部13.

爱是疤痕。


BGM:《水星记》



13.


两个人抱着缓了一会儿,接着只见李天泽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言不发扒拉开马嘉祺的胳膊,伸手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不管身下一片狼藉,腿还软着就要站起来穿衣服走人。


马嘉祺余热未退,见李天泽要走,忍着四肢无力的抽离感,伸手就去拽人的胳膊。


“你去哪儿?”马嘉祺盯着他问。


李天泽被手腕处锢着的那只手的温度灼得皱起眉,转过身去冷冷道:“放手。”


马嘉祺没动,由于药物作用眼底挂着略显疲惫的猩红,却还是死死攥着男孩的手腕,软下语气说:“今晚别走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们有什么好谈?”李天泽声音清冷地问:“你刚刚帮我,所以我也帮你,本来咱们俩之间也只存在这种关系,就当是扯平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马嘉祺听了那句“只存在这种关系”之后终于忍不住皱起眉,有点急躁地低吼了一句:“李天泽!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一回话?”


“我不想听。”李天泽好像是铁了心要和这个刚刚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划清界限,冷冰冰抛下这一句,抬脚转身就走。谁知刚没迈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马嘉祺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在狭小的包房里分外震人耳膜。


李天泽的脚顿了一下,却没停,依旧向门把手走去。这时他身后的男人忽然用沙哑的嗓音道了一句:“天泽,你等一等。”


马嘉祺的声音比寻常时都要沙哑,李天泽听后愣了下神,不知怎么就收了脚步。


“我知道你很难过,对不起。”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愧疚意味。


李天泽听后迅速低下头去扯了扯嘴角,想着马嘉祺为什么越来越喜欢说废话。


“我正在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要相信我。我很后悔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和危险,可我……真的很怕你受伤。”马嘉祺站起身,慢慢走到李天泽身后,伸手很轻地环住了他的后背,李天泽的身子不自觉一抖,接着耳侧传来马嘉祺沙哑的请求。


“所以就留在我身边,别再到处乱跑了,好吗?”


马嘉祺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放的很轻,听起来像是一句气音,带着些这个骄傲的人从未有过的示弱,直直打进李天泽的耳膜,敲得他心头发涩。


马嘉祺抱了李天泽仅一会儿,便又迅速退开了。燥热混杂着欲望不受控制的翻涌而来,男人粗粗的喘息着,英气的眉眼间满是煎熬。


马嘉祺又剧烈咳嗽了几声,李天泽听了拧起眉,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回过身去,抬手放上了男人的额头,手背覆上肌肤的一刹那又迅速收了回来。


“你身上太烫了——”李天泽忍不住低声惊呼。


马嘉祺在发烧,而且是高烧。


马嘉祺这样持续烧下去是会垮的,来不及多作踌躇,李天泽费劲地把男人架起来,一开门却发现走廊外面可怜巴巴守着个宋亚轩,肩膀上也歪歪扭扭挂着个人——


得,这个是喝多了的敖子逸。


“……”


李天泽挺烦,抬头一看宋亚轩比他更烦。


宋亚轩因为和敖子逸体型差太大,现在的姿势让他觉得自己的脊椎都快要被肩膀上高大的男人压折了,此刻他正费劲的想把那人缠在他腰间的两条长胳膊扒拉下去。


“这是怎么了?”李天泽忍不住问,言下之意是马嘉祺的朋友怎么这么不能喝。


“刚才洒你酒的那个男的看你出门要追出去,他非要把人拦下,灌了好多混合酒,然后就这副德行了。”宋亚轩一边说一边回想着他现在身上的人五分钟前还面不改色的从对方手中接了下一杯酒,五分钟后拉着自己借口上厕所,一出门就倒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事的样子。


李天泽听了宋亚轩的话,又回想起刚才马嘉祺的话,不禁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地想,要不是有马嘉祺,怕他李天泽今天就要成给别人暖床的了。


李天泽虽不认识敖子逸,可心里明白这人与马嘉祺是统一战线的,刚才还为自己拖住了麻烦,于是便选择暂时信任,思考了一会儿对宋亚轩说:“你先把他安置回去好好醒酒,嘉林那边来的人,还是不要怠慢。”


宋亚轩听了点了点头,又不安地往走廊尽头的包间望了望。李天泽也顺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闭上眼睛也能把里面的场景勾绘个大概,心脏扑通扑通的,更禁不住后怕起来。


马嘉祺早已昏昏沉沉,身上烫得像着了火,再没了刚刚强打起精神说话的力气,此刻挂在李天泽肩膀上,身子正好贴上李天泽的后腰,那处炙热也如烙铁般顶在他身上,两个人本就刚刚经历一场性事,李天泽身上敏感极了,马嘉祺这样不受控的撩拨惹得他在宋亚轩面前不自然地脸红成一片,生怕对方看出什么不对。


李天泽遮遮掩掩地别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催促宋亚轩赶快行动,宋亚轩看了两眼马嘉祺,没敢多问,索性就当不明白这档子事了,认命的拖着敖子逸歪歪扭扭地下了楼。


宋亚轩一走,李天泽耳侧两片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甚至还色情地舔过了耳垂,惹得他差点尖叫出声来。


“马嘉祺,你给我老实点!”李天泽伸手去推男人的脸,可一看见马嘉祺紧拧的浓眉和眉间的汗滴,八九分的恼怒化作力道又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一两分虚势。


“天泽……回家。”马嘉祺这样说。


李天泽听了后无奈地掐了掐眉心,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现在马嘉祺这种情况,不能给太多人看见,更不宜声张。李天泽一边架着人跌跌撞撞下楼,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个时候马嘉祺的老婆怎么没了动静,只知道狐假虎威的针对自己。李天泽想着想着又觉得没有意思,因为就是对方再怎么狐假虎威,当初马嘉祺不还是选择了她,自己现在又有什么立场争这一份呢。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李天泽第一次觉得他是真的很没底线。


因为不被偏爱的都懂得见好就收,他却还偏要迎着枪口死闯。


李天泽尽量掩人耳目地顺着俱乐部的侧楼梯走,出门时特意用自己的黑色大衣遮住了马嘉祺的脸,只虚晃两个人影儿便消失在了俱乐部门口。老宅的钥匙和车钥匙都被李天泽在马嘉祺身上一通乱摸乱翻给找到了,摸这一通又给男人点了不小的火,李天泽给他系安全带时,马嘉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李天泽一愣,抬起头才发现马嘉祺正直直地盯他的眼睛。那眼神好像深水炸弹,混杂翻涌着太多李天泽看不清的东西,让他一时不敢再对望下去。


他不愿多想,也不想探究马嘉祺究竟想要向他表达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都只想快点逃离出马嘉祺这个怪圈。




宋亚轩那边则是尽职尽责,直接把敖子逸扔进了自己家。宋亚轩费劲地打开门进屋,磕磕绊绊扶着敖子逸躺下,可谁知那人身子刚挨到沙发,忽然“腾”地坐起了身,薅着宋亚轩的胳膊就把人撂倒了,紧接着一条腿就压住了他的腰,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缉拿毒犯。


“我靠!呃……你有病啊!”宋亚轩被压得喘不过气,满脸通红地骂人。敖子逸缓不过神来,听了这一声,晃了晃脑袋又借着光亮瞅了半天,才认出来宋亚轩的脸。


“未成年?”敖子逸迷迷糊糊地问。


“你全家都未成年!”宋亚轩气得直接伸出另一条腿踹上敖子逸的小腿,费劲地把人从身上甩到了地板上,气势汹汹地吼道:“说了多少遍老子成年了!”


敖子逸”哦”了一声赶紧坐起来,抬手摸了把脸,闭着眼转着眼珠缓了老半天,睁开眼睛接着说,未成年,你给我倒杯水。


宋亚轩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红着脸气得说不出话,巴不得一壶热水甩过去把这个醉醺醺的烦人精烫醒。


沙发上靠着的人见男孩红着脸是真的生气了,笑着拜拜手说,我不闹了我不闹了,你快给我倒杯水吧,渴死了。


敖子逸没被下药,只是单纯的醉,他平日里不常应酬,酒量也是不上不下的程度,今天则是超过了防线。要不是马嘉祺为了保李天泽委托他,他也断不会箭在弦上喝这么多酒给自己找麻烦。但敖子逸也并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只不过要是他不“神志不清”,刚刚李森那帮人玩得过头也不一定肯放他出来,敖子逸自己倒是没什么,只不过看宋亚轩那孩子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敖子逸不愿看他掺进那个大染缸里,所以才装弱趁机溜了出来。


宋亚轩不知道敖子逸这些心思,撇了撇嘴心想这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不情不愿地去厨房给他倒水了。敖子逸环顾了一下屋里的四周,发现好像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开口问道:“你家里还有别人?”


“有,我男朋友!”宋亚轩还没消气,嫌敖子逸多管闲事,把水往人面前的茶几上“啪”地一放,翻了个白眼瞎扯了一句。


“哈?”敖子逸诧异地转头,又回看了一眼阳台晾衣架上的两套并排挂着的卡通棉布睡衣,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男朋友也未成年?”


“……”宋亚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蔫蔫吧吧地转身就要走,又一把被敖子逸拉了回来:“哎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我未成年。”


宋亚轩被敖子逸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到他身上,红着脸磕磕巴巴地骂:“你……你少说两句话可能会死。”


敖子逸听了这么没底气的一句一下子就乐了,也不逗他了,放开了宋亚轩,好声好气问:“那我不说了,你给我找个睡觉的地儿,明天我再走行吗?”


宋亚轩受不了敖子逸这么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神,别过头去“嗯”了一声,回屋给人抱了床被子,让他在沙发睡下。


敖子逸嚷嚷两句宋亚轩没有良心,亏他刚才还帮这小孩挡了好几杯酒,连个卧室都不分给自己住。


宋亚轩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但考虑到敖子逸的身份和李天泽在他这的保密性,还是没把人请进里屋,揪着衣服下摆半天也愣是没能反驳出个所以然。


敖子逸抱着逗着玩的心态,看宋亚轩好像真的很尴尬的样子,以为他是不习惯,赶忙把头往被子里一缩,潇洒地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大人住大屋,客厅就给我了,你赶紧睡觉去吧。”


宋亚轩听后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去卫生间洗漱了。


敖子逸躺下之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再睁开眼睛大概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觉得有点渴,撑起身子想去倒水。他怕吵醒宋亚轩,摸着黑轻手轻脚,却发现那人还没睡,卧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缕微弱的光亮。


好奇驱使敖子逸往前走了两步,透过一条狭窄的门缝,那人背对着自己,正抱着膝盖在床上发呆似的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敖子逸以为是他半夜睡不着正在放空,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想要回去接着睡,可谁知他刚转身,就听到了一段类似于从录音机里发出来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


“真的没关系吗?马嘉祺那人很贼,我怕他发现账本作假的事……”


马嘉祺,账本作假。


敖子逸听后脚下一顿,后背僵硬地转过身去,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


宋亚轩又像每一个相似的失眠的深夜那样,把录音笔的开关按下,深呼吸一口气。他隐约觉得卧室外好像有什么人,迅速转过头去,却发现门外的那个位置还是一片漆黑。


隔着一道门,敖子逸把背紧紧靠在墙上,神色冷峻,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涩的颜色。




到了老宅已是深夜,李天泽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马嘉祺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自己去卫生间洗凉毛巾。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里,老宅几乎没怎么打理过,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马嘉祺故意保留着李天泽之前用过的东西,就连牙筒这种东西都没挪动过地方。老宅毕竟也是李天泽和马嘉祺短暂温存过的“家”,这里的每一处李天泽都曾细心打理过,说没有感情是假的,所以从他刚才进屋开始就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思念,也不知道是思念房子,还是思念这座房子的主人。


李天泽把毛巾洗好,不太熟练地端了一盆水进屋,把男人身上的被子掀开,拿起毛巾给马嘉祺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马嘉祺现在很热,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扔进了火海,可偏偏两只手又很凉,身上又不停地冒着冷汗,整个人都处于无意识的昏睡状态。李天泽看他已经睡熟,终于肯卸下那身硬邦邦的防备,拿起毛巾耐心地给马嘉祺擦拭,从额头到英挺的鼻梁,绕过眉角又擦到男人刀锋一样凌厉的下巴。


李天泽解开马嘉祺的衬衫,脱下后给他擦拭胸口和肩膀,擦到左肩膀那道隐秘的伤疤时,他禁不住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心头忽然翻涌上一阵酸涩,猝不及防闷得他胸口疼。


面前这个距离他不过十公分的男人,明明离自己这样近,可他却无论怎样辗转反侧,怎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勾勒对方的面容,怎样放下所有自尊与铠甲与他同床共寝耳鬓厮磨,也无法真正触碰到这个人分毫。


李天泽用手指轻轻抚摸过那道曲折凹凸不平的刀疤,缓缓移动到心口的位置,接着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覆盖上去。


“让我看看你的心。”


他轻声开口,落寞的声音孤零零飘散在昏暗的房间中,像是一出黑白默片忽然有了旁白。


马嘉祺,我不要那些不值一提的自尊了,那些四处散落逃窜,屈指难握的温情,再让我看一看吧,好吗。


李天泽的眼角突然渗出了一丝泪水,他迅速把头埋下去,眼泪打湿了马嘉祺的手臂。


一片泪眼朦胧中,李天泽感受到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他抬起头,看到马嘉祺正望着自己,眼睛里依旧是他看不懂的颜色。接着,马嘉祺忽然捧起李天泽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了男孩脸上的泪水,轻轻拉他的耳朵贴到了胸口处的位置。


“天泽,你听听我的心。”男人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


“它说我很爱你啊。”





                                                                                                                    -tbc-


————————————

七折终于快要破冰了我长舒一口气!!

(以及大家放心你们逸轩真的很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