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爱丽丝

抱你犹如亲手杀宿敌。

围困俱乐部23.

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头发。


BGM:《斑马斑马》


23.


“I am not a Chinese.”


李天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嘶哑。


“操。”


男孩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耸了耸肩膀。


在那些难挨的日子里,李天泽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结果。


马嘉祺死了、马嘉祺活着、马嘉祺被困在某个地方没法回来,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但他唯一没有想过的,是马嘉祺居然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却仿佛完完全全忘了他这个人,更从未想过回来见他一面。


现实冲击太大,更令李天泽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个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他的骗局。


当他刚刚确定马嘉祺还活在这个世上后,他六神无主的给宋亚轩打电话,谁知道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只说了一句话。


宋亚轩轻声说:“天泽,你要理解,他也很难。”


而那个亲眼目睹了当年那场爆炸的人敖子逸,对他说的竟是:


“你早就该放下了,他也有苦衷。”


听着这两个自以为是而又了然于胸的声音,李天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简直像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


李天泽的胸腔里翻滚着巨大的闷痛与愤懑,几乎要将他灼烧成灰末。什么叫让他理解,什么叫他也很难?难道这些年来他的等待就不难,他的等待就容易吗?那些生离死别的苦痛全部丢给他一个人承受,真的好玩吗?


李天泽狠狠挂断电话,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着滚烫的手机,眼角被那股直上鼻头的酸意逼得通红,最后甚至有些魔怔的笑了出来。


回想起他度日如年的这两年,李天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他觉得他像一个被所有人围在舞台中间嘲笑的跳梁小丑,聚光灯洒落下来, 他的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努力撑起所有空洞的喜怒哀乐,最终却被一块拉起的红幕布,轻而易举玩弄了所有感情。


那些人伸出手指,嘲弄着指向泪流满面的他,笑着说:


都是戏,只有你那么傻。


而那些嘲弄他的人群里,甚至包括了他日思夜想的爱人,马嘉祺。





马嘉祺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他现在睡在一个与李天泽相隔不过一层墙壁的酒店房间里,被噩梦缠住了心神,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从那场大爆炸中逃离出来时,他浑身上下都在流血,破败得一塌糊涂。


巨大的爆炸冲击来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扇推拉门关上了。


他不想看到他的男孩哭。


火光纷纷扬扬倾落而起时,马嘉祺纵身跳下了那个天台。高度难测的天台下,一架铁质的废旧脚手架救了他,马嘉祺的肋骨被戳断了两根,却因为这唯一的缓冲而得以存活下来。


马嘉祺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在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中看到教堂门口走出了一个戴着白色礼拜帽的女人。接着,他就在铺天盖地的红色和痛觉中失去了意识。


马嘉祺倒在Moto天台后的那个废旧的教堂前不远处,黑色乌鸦的翅膀翻飞着,天空是一片萧瑟的藏青色。


等再醒来时,他的胳膊上还扎着绷带,身体甚至不能动一下。


——马嘉祺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还有一双双平和注视着他的陌生颜色的眼睛。


马嘉祺被一群虔诚的天主教徒救了。


他在天主医院里的手术台上被一位犹太老医生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得以捡回一条命。而他那条经历了两次刀刃贯穿的左手臂,作下了一辈子都难以修补的余疾,再也不能吃重。


马嘉祺在那个欧式装潢的复式废旧医院里养伤的半年里,心境改变了许多。


刚开始时,他每天都发疯似的想要回去见李天泽。一次死里逃生没有挫掉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锐气,每当想起男孩的那双眼睛,马嘉祺就巴不得马上飞奔去他身边。


他托疗养院的人帮他向敖子逸传送消息,电话接通,对方得知马嘉祺还活着,握着手机,足足三分钟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是肤浅的玩笑,而是生离死别过后的惊涛骇浪。马嘉祺能理解、马嘉祺能解释,但他说的最多、问得最迫切的,还是那一句话:


"天泽过得好吗?"


敖子逸在听到电话那头久别的老友这个问题后,不禁苦笑出来。


这个问题要是问宋亚轩,或许对方还能用他亲眼所见的李天泽的"美好现状"来搪塞一下男人,给他一点安慰。


而要是问敖子逸——


敖子逸不会撒谎,更不想瞒着马嘉祺。


尤其是李天泽每次见到他时的表情和憔悴的神态,都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自责,仿佛当时那场天台上的大火是他亲手引到马嘉祺身上的。


死别造成的杀伤力不一定只是给爱人、亲人,而是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那是一种沉重的负罪感,仿佛在最好的年华里,一个“死”的字眼就将轰轰烈烈的好时代划分到了遥远世纪的那一头,冷酷的席卷着,一去不返。


一大段空白的沉默后,敖子逸疲惫地说:


"他过得很不好,简直就是在自欺欺人。”





马嘉祺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他牵着李天泽的手在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里跑,身后有无数看不清的人在穷追不舍。李天泽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跟着,一边跑一边哭得很凶。


他说,嘉祺,停下来、停下来吧,我们回去。


可他自己却一意孤行,仿佛没有听到男孩的劝阻,明知道前方是一落千丈的悬崖,还是不知疲倦的拉着他奔跑,像只不知轻重、但求火光的飞蛾。


终于,等两个人到了悬崖边上,身后那些长长的枪管从黑暗中狰狞的支了出来,将他们两个围作一团。


马嘉祺将李天泽护在身后,只身一人扛住了所有枪弹。刀光剑影,他自认为他流血、他牺牲、他不肯妥协、他是所有英雄梦的具象体。


所以当他回头,猛然间发现身后流着眼泪的、还在发抖的李天泽时,忽然产生了一种挫败的困惑感。


我保护你保护得不够好吗?你为什么在哭?他用眼睛追着男孩脸颊上泪水的轨道痕迹,有些急切的发问。


而李天泽只是那样悲怆的看着他,仿佛一具不会动的破旧雕塑。他用唇语对马嘉祺反反复复说着两个字。他说,我怕。


你怕什么呢?马嘉祺在穿行在雾气的森林里,想要竭力看清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沾着迷蒙的朝露,像困惑的小鹿。


李天泽的嘴唇一张一合,缓慢的流着泪,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两个字,他说:


我怕。


……


“你知道吗,天泽说,如果那天他能冲出那座铁笼,替你去死就好了。”


敖子逸想起出殡那天,李天泽发了疯似的不肯让入殓师带走马嘉祺的衣物,红着两只眼睛,一边哭一边死死抱着那些布料时的模样,像一只绝望的小兽,在捍卫唯一仅剩的领地与温暖。


“他说他今后的人生,无非就是负痛负愧,苟活至死。”


马嘉祺听后,猛然愣住了。


他长久以来,一直以为那孩子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义无反顾随他冲进十面埋伏,况且李天泽孤傲、敏锐又勇敢,不屑所有的勾心斗角和恶意涂污,出了事情甚至想要单枪匹马自己去搞定,生性得好像刚出生的漂亮虎犊。而自己只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维护李天泽这些与生俱来的色彩,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保他周全。


但他从未想过,这样清冷无畏无惧的李天泽,会说出要替他去死这样的话,会为他动这样柔软的十二分真情。


马嘉祺也从未想过,他自以为是李天泽的铠甲,到最后,竟成了反噬对方的最脆弱的一条软肋。




那日与敖子逸一通电话过后,马嘉祺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条还在被束缚着的残败手臂,一股苍凉从心底而生。


就算是他现在回到李天泽身边,带去的也未必是男孩最迫切需要的安全感,嘉林和当年爆炸时警方的调查都有太多的漏洞需要他去填补,况且当时死去的人中,有一个甚至是李天泽亲手开枪杀死的,如果他就这样贸然回去,带给李天泽的很有可能是一个会让其陷入更深危机、人生变得更为动荡的大牢笼。


他想,他不应该再去扰乱李天泽崩塌而又好不容易再重建起来的生活。


他已带李天泽跋涉了太多荆棘险地,他的鲁莽无畏让男孩经历了太多苦痛,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到与离去,对对方实在太不公平。


而或许没有自己,李天泽会活的安稳又自由。





布拉格的凌晨三点钟,高大的落地窗外是点缀着的像白日一样璀璨明亮的彩灯。


马嘉祺在梦里喘着粗气醒来,汗水打湿了大片后背,那片迷雾仿佛还在他眼前萦绕不去。


他沉默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


所以既然已经分析得这么透彻,想得这么明白,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这里?马嘉祺问自己。


他与李天泽现在的距离只不过是一道墙壁的薄厚,并且今天他甚至还和男孩有了这两年来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


李天泽跌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死死箍住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臂,用那样易碎又懵懂的眼神问他:


嘉祺,是你吗。


而那根羁绊住他手臂的纤细手腕上,居然还挂着一根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链子。


记忆里男孩的眉目依旧清明,李天泽古灵精怪的眨着两只蝴蝶翅膀一样的黑色眸子,抱着马嘉祺的手臂撒娇地说:


“这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你懂什么意思吧。就是我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


Private Only.


于是透过布拉格八月尘土晦涩的阳光,马嘉祺将自己藏在厚厚的帽子和口罩下,忽然悲哀的发现,他的那些坚持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心乱了,他那些坚强的意志也被击垮了。当他在返程的机场,透过汹涌且忙碌的众生,猝然看到那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看书的侧颜时,他就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不论是开头还是结局,他都永远只能做一个无所遁形的直投手。


他需要李天泽,他必须让李天泽回到他身边。


'我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这件事在马嘉祺看来,不论他与李天泽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永远不可能被磨灭半分。





自那日过后,李天泽足足有三天没有踏出酒店房间门口半步。


他在这三天里都颓废在床上,几乎没怎么进食,饿了渴了也没有感官上的难受,只会麻木的睁着或闭起双眼竭尽全力的放空自己。


这简直比两年前还要遭罪,因为李天泽根本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承担这一切。


好像是被拧错了胳膊腿的木头玩偶,怎样都不对。


直到最终李天泽才恍然发觉,他本不应该傻傻守在这里。


本不应该守在这里,等待一个根本就不需要他出场表演的人。


而不被需要的演员应该怎么样?


李天泽终于在第三天想出了答案。


——不被需要的演员,应保留好最后仅剩的尊严,转过身去,永永远远退场。





“天泽,你还好吗?”接了电话的男人正忙碌着布置圣彼得广场的烟花,听到电话里李天泽沙哑而又低沉的嗓音后,第一时间勒起了神经。


“你生病了吗??”路宇有些慌张地问道。


李天泽在听到男人恳切关怀的语气后,不禁为前些日子自己对人家的冷淡感到一丝小小的愧疚,于是便有些拘谨地开口说:


“没有,我没事。那个……路宇,我想问一下,狂欢节什么时候开始?”


“哈?狂欢节?”路宇在听到李天泽的问题后似乎很兴奋,“预备舞会就在明天。怎么,你终于也要来凑热闹了吗,祖国的花朵?”


憔悴了许久的李天泽听到路宇这句小孩子一样的调侃后,不禁轻弯了下唇角。“那当然了,祖国的花朵要多见见世面,这样才好多光合作用不是。”于是李天泽也提高了嗓音回了对方一句,语气难得明朗。


“太好了天泽,你愿意和我一起过狂欢节吗?”路宇听了李天泽的话后声调陡然提升起来,李天泽觉得他甚至都能想象出路宇这个性格的男人手舞足蹈起来的样子。


“当然没问题,”李天泽笑着答道,“不过我这次来还有别的目的和任务。”李天泽放缓了语气,有些故弄玄虚地说。


“任务?什么任务?”路宇有点懵地问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需要一个人带着我参观布拉格最具代表性的几处景点,我需要做旅行笔记和摄影记录。”李天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你是在约我咯?”路宇倒是个嘴快的半老外,听了李天泽这样说后迅速将问题行云流水的抛了回去。


李天泽听了路宇有些半玩笑性质的挑逗语气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好在路宇倒是及时听出了电话那头李天泽沉默中的尴尬,短暂几秒后赶紧用玩笑挽救了回来:“哈哈,不过就是你要约我,我也没有时间。别忘了我可是拯救这里所有华裔迷路儿童的Superman。”


李天泽听了这话后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不少,笑着问:“那这位Superman先生,能否借用您的导航系统几天,做我这个迷路儿童接下来布拉格之旅的探路者呢?”


听着李天泽有些难得表露出来的调皮的语气,路宇爽朗地“哈哈哈”地笑起来,回道:“当然没问题,本导航系统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马嘉祺自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就开始时刻留意着李天泽的动静。在这几天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李天泽酒店的房门,时刻关注着李天泽的动向。


可奇怪的是,李天泽自住进酒店后,竟一直一步也没踏出过酒店的房门,这让马嘉祺在惊愕之余不得不担心起来。


他想起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李天泽总是很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打瞌睡,有时甚至是躺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有一次马嘉祺下班回家,听见浴室里有隐约传来水的声音,打开门才发现浴缸里的水都要漫到熟睡着的男孩的脖颈了,而对方还在毫不知情的安然无恙地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这可吓坏了马嘉祺,冲进去就把湿淋淋的男孩抱了出来,把人弄醒后脾气不小的说教了一顿,临了还下了“如果他不在不许李天泽擅自洗澡”这样一条听起来有些滑稽和幼稚的规定。


那时的李天泽脾气也不小,被男人训了以后总是会气鼓鼓的把身子转过去不给他抱,别扭得像只不听话的小奶猫。


不过,李天泽打那之后的确改掉了那个习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马嘉祺的话,还是真的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总之,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于是,在第三天还不见李天泽的人影后,马嘉祺终于按捺不住了。


尽管时过境迁,两年后的他还是很怕李天泽没有听他的话,把那些危险动作旧事重提一遍。


于是当李天泽拎着一只手提包,有些慌乱的瞄着腕上的棕色手表、一边整理着额发一边推开酒店的房门时,一眼就撞见了一张几乎让他震惊到立刻就定在原地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马嘉祺此时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和白色高领毛衫,习惯性皱起两条英气的眉毛,抬起一只手,正欲敲响他的房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马嘉祺也愣住了。


他用黑色的眸子直直地锁定住面前男孩的脸庞,贪婪仔细到几乎想要把那上的五官细细看个百遍千遍。


他的李天泽,他的小猫咪,在阔别了长长的两年后,此刻就这样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甚至依旧是那副小巧玲珑的面孔——


惹人怜爱的尖尖下巴,总是习惯性抿起的粉色上勾唇,还有那双有些困惑和惊恐的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还是两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


然而当马嘉祺正准备伸出手触碰上男孩的脸颊时,男孩却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李天泽说。


那样冰冷的语气,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温度,让马嘉祺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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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以下的章节的围困大概可以改名叫“马先生追爱史”了。(但是绝对会甜,因为我自己也虐不动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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